“紧急联系人，侯亮平。”
祁同伟把登记表往桌上一放，机场贵宾区里原本还在强撑的几张脸，终于都不好看了。
王立群伸手要拿，赵刚先一步把复印件抽走，夹进透明证物袋里。
“王组长，涉案登记材料，已经封存。”
王立群的手落了空，脸色发沉。
“一个入住登记表，你们也要当证据？”
赵刚把封条压实，抬头看他。
“侯亮平正在接受组织审查，钟小艾化名入驻油气集团专家楼，紧急联系人填写侯亮平，这不是普通住宿登记。”
梁建国站在旁边，没急着开口，只把那份登记表看了一遍。
杜成林本来正在整理袖口，听到侯亮平三个字，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祁同伟看见了，却没有追问。
他只对法制员说：“记录，杜成林同志听到入住登记后，未再否认知晓钟小艾行程。”
杜成林抬头。
“祁同伟，你不要给我扣帽子。”
祁同伟把执法记录仪往胸前扶正。
“我只记录现场反应，不作评价。”
王立群往前逼了一步。
“够了，机场不是你祁同伟的审讯室。”
祁同伟看向他身后。
“机场也不是专案组的后门。”
这句话一落，宋志安的脸先白了。
他刚才被机场公安带离警戒线，身上证件被核验，手机也按程序登记，此刻站在王立群后面，连插话都没底气。
梁建国把黑包封存袋递给随行纪检干部。
“黑包由最高检纪检组和汉东省纪委共同见证，送省纪委案管室封存，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
王立群冷笑。
“梁组长，你这是默认汉东扣押最高检材料？”
梁建国把签字笔放在登记册上。
“我默认的是程序。”
王立群盯着他，胸口起伏，最后把视线转向祁同伟。
“那刘新建呢？人呢？你们扣了这么久，也该让专案组见一见吧。”
祁同伟没有立刻答话。
他拿出手机，接通省厅指挥中心。
“楚处，王组长要求会见刘新建。”
电话那边，楚河正在省纪委办公室看机场同步画面。
保温杯就放在手边，杯盖开着，他却没喝。
刘新建坐在谈话室内，手里握着笔，正在补写关于黑包目录和钟备份配套流水的说明。
听到王立群要见他，刘新建笔尖划破纸面。
“楚处，我不见他。”
赵刚站在旁边，立刻看向楚河。
“他主动拒绝。”
楚河翻开沙瑞金亲签的重大经济犯罪留置审批件，又把案管登记表推到赵刚面前。
“不是他想不想见的问题，是王立群有没有手续。”
电话仍开着免提。
祁同伟听得清楚。
“明白。”
楚河又补了一句：“机场现场先收口，刘新建正式拘传手续立刻执行，留置程序同步登记，镜头不能断。”
祁同伟收起手机，抬眼看王立群。
“王组长，刘新建涉嫌七亿国有资金异常转移，汉东省纪委和省厅已经依法启动重大经济犯罪拘传程序，后续会见，按案管审批走。”
王立群脸色一变。
“你们要拘传刘新建？”
赵刚把一份传真件从文件夹里抽出，递给祁同伟。
祁同伟展开。
上面有沙瑞金签批，有省纪委留置意见，有省厅经侦立案材料编号。
祁同伟举到镜头前。
“重大经济犯罪拘传决定书，留置审批同步启动，决定机关，汉东省纪委，执行机关，汉东省公安厅。”
王立群的脸色终于压不住了。
“刘新建是专案组协查对象！”
祁同伟抬手打断。
“请出具专案组正式立案文书，涉案事实说明，跨区域提审批准书原件。”
王立群嘴唇动了动，没有拿出任何东西。
梁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刀。
“王组长，如果没有原件，就不要在机场争执了。”
王立群看向梁建国，眼里火气翻上来，又被他硬生生按下去。
“梁组长，你要清楚，汉东现在扣的是国企负责人，牵扯京城资产核查，不是地方小案。”
梁建国把登记册合上。
“牵扯越大，手续越要齐。”
杜成林听到这里，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知道刘新建一旦被汉东正式拘传，黑包，七亿，钟小艾备份，都会被串到同一条案管线上。
那条线进了汉东省纪委案管室，就不是王立群一句指导核查能捞出来的。
他咬了咬牙，忽然开口。
“祁厅长，我申请随同前往省厅，见证刘新建状态。”
祁同伟看向他。
“你现在需要先说明黑包来源。”
杜成林沉着脸。
“我拒绝在机场说明。”
祁同伟点头，对记录员说：“记录，杜成林同志拒绝在现场说明黑包来源，申请随同前往省厅会见刘新建，未提供审批手续。”
王立群脸皮抽了抽。
“你除了记录还会什么？”
祁同伟把封存袋交给赵刚，视线转向王立群。
“还会执行。”
话音刚落，省厅车队已经从机场外驶入贵宾停车区。
不是普通警车，是两辆挂着经侦标识的公务车，后面跟着省纪委案管车。
车门打开，法制总队副总队长周正拿着拘传文书下车，身后两名办案人员举着执法记录仪。
机场不少人往这边看。
杜成林本能往后退了一点，又停住。
王立群低声骂了一句。
“楚河动作倒快。”
赵刚听见了，直接转头。
“王组长，这句话是否作为您对办案程序的评价记录？”
王立群闭上嘴，脸色发青。
省纪委谈话室内，刘新建听到门外脚步声，脸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楚河把茶杯盖上。
“刘新建，等会儿祁同伟会向你宣读文书，你可以申请律师，可以向组织说明身体情况，也可以拒绝回答部分问题。”
刘新建喉结滚动。
“楚处，我配合，我全配合。”
楚河看着他。
“配合不是喊口号，七亿资金怎么走，谁批的，杜成林怎么接触你，王立群有没有给过处理意见，全部写清楚。”
刘新建连连点头，手里的笔又开始写。
门开了。
祁同伟从机场赶回省厅，身上警服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周正跟在后面，执法记录仪红灯亮着。
刘新建看到祁同伟，身体往椅背里缩了缩。
祁同伟把文书放到桌面，逐字宣读。
“刘新建，因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涉及国有资产异常转移，洗钱及串供灭证风险，现依法对你执行拘传，相关权利义务已书面告知。”
刘新建嘴唇发干。
“我签，我签。”
祁同伟没有把笔递给他，先看向镜头。
“告知过程全程录音录像，见证人员在场。”
刘新建这才接过笔，签名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刘字写歪了。
赵刚在旁边把签字页抽出来，递给案管人员封存。
祁同伟又拿出留置审批告知书。
“鉴于你存在串供，毁灭证据，外逃风险，省纪委将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留置期间依法保障饮食，医疗和休息。”
刘新建这回连头都不敢抬。
“我没意见。”
手铐落在他手腕上时，金属声在谈话室里清清楚楚。
王立群赶到省厅大厅，正好从监控屏幕上看到这一幕。
他一把推开登记台前的椅子。
“祁同伟，你们这是抢人！”
赵刚站在他面前，没有让路。
“王组长，请注意用词。”
王立群指着屏幕。
“刘新建涉及京城专案组核查事项，汉东无权单方面处置！”
赵刚把沙瑞金签批件复印件放到他面前。
“属地管辖，资金来源在汉东，涉案单位在汉东，犯罪行为实施地在汉东，汉东有权先行处置。”
王立群翻都没翻。
“我要见沙瑞金。”
赵刚拿起电话。
“可以，我帮您预约省委办公厅。”
王立群盯着他，手慢慢收回去。
他知道预约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进流程里，被时间磨掉锋芒。
此刻，楚河正坐在楼上办公室，屏幕里押解通道清晰可见。
刘新建被两名办案人员带着往留置区走，祁同伟走在旁边，周正举着文书，摄像头全程跟随。
楚河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浮在水面上，他看了眼赵刚发来的油气集团专家楼监控截图。
钟小艾化名钟艾入住后，没有进入房间。
她去了顶层会议室。
门外的监控里，她正拿着手机拨号。
赵刚的电话打进来。
“楚处，专家楼公共区域封控完成，钟小艾暂未接触外人。”
楚河问：“她拨给谁？”
赵刚翻着通话预警。
“号码归属，最高检内部线路，接入点是京城专案组驻地。”
楚河把杯盖拧回去。
“别惊动，只做外围监控。”
赵刚迟疑了一下。
“她要是联系侯亮平呢？”
楚河看向屏幕里刘新建被押入留置区的背影。
“侯亮平已经没有门了，她能敲的，只剩王立群这扇窗。”
话音刚落，梁建国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机场封存回执。
“楚河，王立群在大厅发火，说汉东破坏部委协调。”
楚河接过回执，扫了一眼黑包编号。
“他有书面意见吗？”
梁建国哼了一声。
“没有。”
楚河把回执压进案卷夹。
“那就让他继续口头协调。”
楼下大厅，王立群盯着监控屏里刘新建消失在留置区门后的画面，手里的纸杯被他捏扁，水顺着指缝流到地上。
杜成林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不敢说。
宋志安低着头，刚才的嚣张已经没了。
王立群慢慢转身，压住火气。
“去查，刘新建进留置区前，楚河到底给他看了什么。”
杜成林脸色一变。
“王组，留置区现在全是镜头。”
王立群盯住他。
“那就从钟小艾那边查。”
杜成林刚要说话，手机先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当场变了。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钟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