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铐扣住赵立春手腕时,客厅里响起一声清楚的锁响。
赵立春抬起胳膊,看着那圈金属说道:“祁同伟,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
祁同伟检查完锁扣说道:“我最后悔的事,是把赵家的命令当成自己的前途,现在不会了。”
“带走!”
特警替赵立春穿好外套,将他从沙发上扶起。
经过门厅时,他看到那些抱头蹲在院里的保镖,脚步越走越慢。
“他们凭什么抓我的人?”
周正拿着登记表回答道:“涉嫌阻碍执行公务和毁灭证据的人员依法控制,其余人员核验身份后处理。”
“我没有让人烧文件!”
锅炉间的服务人员马上说道:“赵书记,是林秘书打电话让我们烧的,他说天亮以前必须处理干净!”
林秘书转身就要往侧门走,两名特警伸手将他拦住。
“站住,双手放到能看见的位置!”
“我只是传话,我不知道那些材料涉及案件!”
“是否知情由调查确认,先接受检查。”
赵立春转过脸,再也没有替秘书开口。
祁同伟走出九号院,天边已经透出亮色,院门外的车载摄像机仍在工作。
孙建华递来现场清单说道:“地下室发现两台卫星通信设备,三个加密硬盘,还有十一箱没有来得及销毁的纸质材料。”
“全部由双方共同封存,汉东人员和京城见证人员同时签名,原件先送联合保管点。”
“赵立春怎么转运?”
“医疗组检查后走公路,沿途不停靠,不接受任何单位临时提人。”
孙建华看了眼押运车说道:“这一路不会太安静。”
祁同伟将拘捕令复印件交给他。
“谁要提人,让他先拿出级别高于这份批示的文件,再让他在执法记录仪前签名。”
赵立春被送上警车后,仍不肯坐下。
“我要回医院,我有心脏病,你们不能长途押送!”
随队医生看完检查数据说道:“目前生命体征允许转运,救护车全程跟随,需要治疗时会依法处置。”
“我要坐救护车!”
“押运车辆带有医疗设备,您需要先配合固定安全带。”
赵立春拍着车门说道:“祁同伟,我要跟你单独谈,我能保你的职位,我还能保高育良!”
祁同伟站在车外说道:“我的职位由组织决定,高老师的事由纪律和证据决定,你保不了任何人。”
车门合上,隔开了赵立春后面的叫喊。
车队驶离九号院后,祁同伟才拿出内部电话,向楚河汇报结果。
“人已经控制,九号院发现大批账册和通信设备,现场没有人员伤亡。”
楚河问道:“手铐是谁戴的?”
“我。”
“感觉怎么样?”
祁同伟看着前方说道:“没有我以前想的那么痛快,只觉得这一步早该走。”
“能分清痛快和职责,你这身警服才算穿稳了。”
“楚处,赵立春在车里还想拿职位跟我谈,他到现在都以为所有人可以标价。”
“所以别跟他谈,把他安全带回汉东,剩下的话留在讯问室里说。”
“明白。”
车队进入汉东境内时,沙瑞金已经在省委主持临时会议。
赵刚将九号院传回的现场材料逐项投到屏幕上,终极账本与买凶证据的最后缺口彻底补齐。
李达康看完现场录像,把文件重重合在桌上说道:“赵立春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最后派杀手进省委家属区,他把汉东干部当成什么了?”
田国富说道:“这已经超出一般的违纪违法问题,必须扩大核查范围,凡是为暗杀资金提供便利的人,一个也不能漏。”
梁建国翻到京城联络名单说道:“最高检纪检组已经成立核查专班,防空洞账本和九号院材料会并案处理。”
沙瑞金看向楚河说道:“全部账本可以移交了吧?”
“可以,京城同盟已经切割,赵立春本人也被控制,继续保留信息差已经没有必要。”
“移交以后,汉东只保留镜像副本和本省案件材料,涉及外省和京城人员的线索全部交中央纪委。”
“我建议每一箱材料建立独立移交目录,双方逐页核对,避免有人借移交环节抽走关键内容。”
田国富接过话说道:“省纪委负责目录,省厅负责押运,梁组长全程见证。”
李达康敲了敲大风厂资金清单说道:“账本查完,冻结资金什么时候能转入安置专户?工人已经等太久了。”
沙瑞金没有批评他打断会议,只问楚河说道:“涉案资金返还程序走到哪一步?”
“十亿外逃资金已经确认属于赵家违法所得,其中大风厂被侵占的安置款有完整来源凭证,可以先行返还,不必等待全部案件审结。”
“今天就签,省财政和京州市共同监管,任何单位不得截留。”
李达康拿起笔说道:“京州保证每一分钱直接进工人账户,谁敢在这笔钱上伸手,我亲自把他送到纪委。”
三天后,第一批安置款进入大风厂职工账户。
厂区办公室里,工人代表拿着银行回执反复核对,确认金额无误后才在签收表上写下名字。
郑西坡把一叠回执交给京州市工作组说道:“我们等的不是谁来施舍,这本来就是工人的钱。”
工作人员回答道:“追回来的本金和补偿都在表里,后续社保补缴由专户直接划转,名单会在厂区公示。”
“公示好,大家看得见,心里才踏实。”
厂门外很快挂起横幅,没有领导剪彩,也没有安排讲话,工人们只是站在公告栏前,一遍遍寻找自己的姓名。
同一天,中央纪委根据终极账本和九号院材料,对京城数名涉案干部采取调查措施。
曾替赵家递话的人开始主动说明问题,参与干预汉东办案的部门也分别启动内部追责。
王立群的亲属资金案被并入调查,杜成林因涉嫌伪造材料和指使灭口被正式批捕,周明等人的违规审讯材料也完成移送。
钟家递交书面说明,承诺不以任何方式干预钟小艾和侯亮平相关案件。
汉东省委随后召开干部大会,沙瑞金没有回避赵家长期渗透造成的问题。
“这次清查说明,程序不能给权力让路,干部不能给关系让路,汉东更不能成为任何家族的私人领地!”
会后的人事安排很快落定。
李达康继续主持京州工作,大风厂和城市银行的善后被列入年度重点任务。
他拿到正式文件后,没有庆祝,只把秘书叫进办公室。
“告诉项目办,赵家的烂摊子清完了,不代表京州可以停下来,大风厂新项目每个月向市委报一次进度。”
秘书问道:“要不要安排媒体采访,重点宣传您大义灭亲和追回资金?”
“少搞这些,欧阳菁出了问题,我没有责任也不光彩,把项目建好比采访有用。”
高育良的处理结果也在不久后公布。
鉴于他主动交出关键证据,及时切割赵家关系,并配合完成多项调查,组织同意其退居二线。
离开办公室那天,他只带走几本书。
楚河前去送材料时,高育良正在收拾最后一只纸箱。
“老师,手续办完了。”
高育良接过文件说道:“当年我总想着多留一条退路,后来才明白,退路留得太多,人就不知道自己站在哪边。”
“现在明白也不晚。”
“你用不着安慰我,我能保住晚节,已经比赵立春强得多。”
他将一本文集放进楚河手里,又补了一句。
“同伟走得比我远,你看住他,别让胜利把他送回老路。”
“他现在知道职权从哪里来。”
“知道是一回事,记住是一辈子的事。”
祁同伟正式主持省政法委工作后,第一份签发的文件并非表彰决定,而是全省重大执法案件留痕规范。
周正拿着文件问道:“祁书记,基层反映程序增加以后,办案速度会受影响。”
“慢一点,总比办错以后拿干部背景补手续强。”
“有人说要求太严。”
“让他们把意见写下来,我逐条看,谁有道理就改,谁想省掉必要程序就换人。”
侯亮平则被送入指定医疗机构,继续接受封闭治疗和司法精神评估。
医生问起姓名和履历时,他仍会坐直身体。
“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人,我到汉东查过大案,所有人都得听我指挥。”
医生翻过记录表说道:“今天先完成基础评估,请回答现在的日期。”
侯亮平盯着墙壁,没有回答,只反复念着祁同伟的名字。
案件卷宗没有因他的状态停下。
待医疗评估完成后,该承担的纪律和法律责任仍将依法处理。
赵立春被押回汉东当天,省纪委办案区外没有记者,也没有欢迎的人群。
押运车进入地下通道后,祁同伟亲自完成交接。
赵刚核对手铐编号说道:“嫌疑人身体状况正常,随身物品六件,文书九份,途中没有发生异常。”
祁同伟签完最后一页说道:“人交给你们,我回省厅。”
赵刚问道:“不等楚处过来?”
“他不会来门口看热闹,赵立春进了这里,剩下的只有证据和程序。”
省纪委办公室内,楚河确实没有下楼。
终极账本的最后一批移交目录摆在桌上,窗外的京州亮起万家灯火。
小金送来大风厂安置款到账回执说道:“楚处,名单全部核对完了,没有出现截留,李书记要求京州财政再复查一次。”
楚河签下归档意见说道:“复查结果抄送省纪委,安置专户一年内不撤销。”
“赵立春已经送进办案区,祁书记问您要不要参加第一次讯问。”
“让梁建国和赵刚先问,买凶案证据已经完整,我没有必要去看他认不认输。”
小金准备离开,机要室的人却抱着一只封好的文件袋走了进来。
“楚处,京城刚送来的加密函,收件人只写了您的名字,标题是资本联合调查。”
楚河抬起头,文件袋上没有任何部门公章,封口处只有一枚从未在汉东卷宗里出现过的红色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