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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的手掌还捂在糖糖嘴巴上,指头冰凉带着海盐味儿,她的鼻息喷在他的掌心里,热乎乎的。

陆建国已经把铲子横在身前了,半个身子蹲下来,目光从礁石边缘往外探了一寸。

那人影在远处最高那块礁石的背风面,弓着腰,手里抱着一捆枯枝,脚底下趿拉着一双露了脚趾头的草鞋,正从石缝里往外扒拉干了的海草。

陆建国的肩膀松了下来,铲子从身前放下去了。

“拾柴的。”

沈淮的手从糖糖嘴巴上拿开了,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目光还盯着那人影没收回来。

“隔壁村的?”

“像是南湾那边的老周家媳妇,冬天她常来这片捡柴。”陆建国站直了身子,手掌在大腿上拍了拍灰,“离得远,看不见咱们这边。”

沈淮:(ˊ⌒ˋ)

糖糖揉了揉被捂得发痒的嘴巴,两手撑在膝盖上往前凑了凑,脖子伸着往那汪碧蓝色的潮池里面看。

池水清得能看见底,拳头大小的石块铺在池底,石缝之间卧着几个暗绿色的硬壳,圆弧形的边缘紧贴着石面,纹丝不动。

“大哥,那是鲍鱼!”

她的嗓门压着,可尾巴上那截兴奋劲怎么压都压不住,两手在礁石边上撑着,屁股都快从石头上滑下去了。

陆建国一把捞住她的后衣领,往回拽了半步。

“你老实蹲着。”

糖糖:(ˊ??ˊ?)

他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赤着脚踩进了潮池边缘那片浅水里,水没过脚背,凉得他脚趾头缩了缩,池底的碎石在脚掌下面硌得生疼。

他弯下腰,手掌伸进水里去够最近那只暗绿色硬壳,指头刚碰到壳面,那东西吸在石头上跟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铲子。”

沈淮把铲子递过去了,铲头在水里泛着铁锈色的光。

陆建国把铲头贴着石面往鲍鱼壳底下一插,手腕往上一翘,嘣的一声闷响,那只鲍鱼从石头上弹开了,翻着肚皮落在他掌心里,肉面朝上,边缘的触须还在水里颤着。

“好家伙。”他把鲍鱼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沉得手腕都压了一下,壳面上的纹路比东滩那些海螺精细了三倍不止。

糖糖的身子又往前凑了,两手搁在礁石边上,眼睛亮得像被池水映上了光。

“大哥,里面不光有鲍鱼,还有别的东西。”

她嗓音突然压低了,脑袋歪着,像在听什么很远很远的声音。

过了好几息,她的手指往池水深处那片暗色的石缝里指了指。

“那边石头底下卧着海参,好大的,它刚跟我说话了。”

陆建国把手里的鲍鱼往衣兜里一塞,铲头往那片石缝方向探了探。

“说什么了?”

“它说这个池子底下有条窄缝,连着外面的大海,涨潮的时候海水能从那儿灌进来。”糖糖的手指在礁石面上画了一道弯曲曲的线,“它说它是从外面游进来的,进了就不想走了,里面安全,没有大鱼吃它。”

沈淮蹲在糖糖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从池水底下那片暗色石缝上扫过去,嗓音压着。

“连着外海,那就是说这个池子不是死水,有活的进出口。”

沈淮:(ˊ?ˋ)

“那海参还说了什么没有?”

糖糖的耳朵又竖了竖,嘴巴动了两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它说别把池子里的东西一次抓完,它们走了那条窄缝就堵了,外面新的进不来。”

陆建国的铲子在水里停住了,抬头看了沈淮一眼。

沈淮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嗓音往下沉了两分。

“建国哥,这个池子要是保护好了,每隔一段时间来收一回,鲍鱼海参自己会从外面游进来补充,跟养鱼塘一个道理。”

陆建国把铲子从水里抽出来了,在礁石上磕了两下泥,嘴巴嚼了嚼没出声。

沈淮接着往下说,嗓音压得只够三个人之间听清。

“不能一次抓空,大的拿走,小的留着长个头,过个把月再来一回。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知道了就完了。”

陆建国的目光往远处那个拾柴妇人的方向扫了一眼,人影已经缩到了礁石最远那头,快看不见了。

“行,这地方以后只有咱们几个知道。”

他蹲下来把池底又摸了一圈,指头碰到了石缝深处几个比巴掌还小的圆壳子,壳面上的纹路浅得跟刻画似的,海参也有两条细胳膊那么长的幼崽趴在石缝最暗的角落。

他的手缩回来了,没动那些小的。

“今天先拿够数就回,别贪。”

糖糖的两手撑在膝盖上站起来了,脚底在礁石上蹭了蹭,嗓音里带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认真劲。

“大哥,海参爷爷还说了,池子最深那块石板底下有石斑鱼崽子,指头那么长的小鱼,别惊着它们。”

陆建国的手从水里收回来了,手指在裤腿上擦着水渍,嘴角往一边歪了歪。

“行,听你海参爷爷的。”

糖糖:(ˊ?ˋ)

三个人在潮池边上蹲了小半个时辰,陆建国只取了五只拳头大的鲍鱼和两根成年人小臂那么长的海参,装进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扎紧了袋口,往肩上一甩。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些,那个拾柴妇人早就走干净了,礁石面上只剩她草鞋磨过的几道浅痕。

走到村南那条碎石路口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层里冒出了半个脑袋,陆建国把布袋子从外衣底下压着,步子加快了两分。

“回家再看,别在路上拿出来。”

糖糖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脚步跟着往前颠,嘴巴里含着一股子藏了大秘密的兴奋劲。

进了院门,陆建民正蹲在井沿边上洗脸,看见大哥怀里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铅笔从耳朵上掉下来了。

“找着了?”

陆建国把布袋子往灶台上一搁,解开口绳,五只暗绿色的鲍鱼和两根肥嘟嘟的海参就滚了出来,在灶台面上排成一排,壳面上的水渍在晨光里泛着微的光泽。

陆建民的手在那只最大的鲍鱼壳上摸了一圈,指头在壳面的纹路里划了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头,镇上少说也得两块一只。”

陆建民:(ˊ??ˊ?)

沈淮靠在灶房门口,手指搭在褂子口袋边上,嗓音不高。

“建民哥,这事先别跟任何人提,连赵婶子那边也别说。”

陆建民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鲍鱼壳上停了。

“你怕谁?”

“大伯家养的那条黄狗,昨天傍晚在村南那条路上刨过坑。”沈淮的嗓音压到了灶台里面都听不见的分量,“咱们去西南礁的方向,那条狗跟过来没跟过来,我不敢打包票。”

院门外面苦楝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陆建军扛着晾干的渔网从巷子那头走进来了,鼻子抽了两下,嗓门冲着灶房方向就喊了出来。

“谁家在煮海参?怎么一股子鲜味儿从我家灶房里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