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走了?”
许大美靠在何雨柱身上,朝西厢房位置看了一眼:“他没回来看看俩妹妹就走了?”
“唉……”何雨柱叹了口气,难得深沉起来,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上午见了一面,但是当时没认出来……他当时坐在院门对面墙根儿底下,小当和槐花跟着京茹从院门里出来上街,就从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走过去,两边儿都没认出来……”
“正常,毕竟都过去十七年了……那时候小当才多大,槐花更小,现在一个师范学院毕业当了老师,一个去年刚考上的大学,棒梗走的时候她们还是扎小辫的小丫头,现在都是大姑娘了,他怎么可能一眼认出来?”何雨水在旁边过话,朝着正在专心看电视的何晓轻轻抬了抬下巴:“他们也算亲兄弟,不是也照样没有相认嘛……俩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顿饭,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几句话,谁也不知道对面坐的是谁……呵呵。”
“他认什么认?”许大美把空碗往石桌上一搁,在何雨水肩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语气里带着无奈:“棒梗当年开完枪就跑了,所以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跟何晓的关系。”
“跟我的关系?”何晓从电视机前转过身来,表情有些困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刚才说我什么呢?”
“看你的电视吧!”许大美伸手把他的脸推了回去,重新对准了电视机屏幕:“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我都十七了……”何晓揉了揉被母亲推过的腮帮子,嘴里嘟嘟囔囔地把身子转回去:“人武松十七岁的时候……估计还在跟着他哥武大郎卖烧饼?看来也不比我强到哪儿去,嘿嘿……”
“这倒霉孩子……”许大美被他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偏过头朝何雨水摊了摊手。
何雨水捂着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目光在何晓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轻声说了句:“什么也不知道挺好。”
“哥……我还以为棒梗这次回来,是想找给找个出路。”她把身子往何雨柱那边偏了偏,压低声音问道:“毕竟刚从里头出来,身无分文,户口还没落,街道那边估计还没去报到吧?没想到他就是来看了看你,说了几句话,然后说走就走了。”
“对呀……我也以为他是想留在咱家小饭馆儿里讨个吃饭的营生。”许大美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带着诧异:“中午吃饭那会儿我在旁边儿听着,心里当时就在盘算,要是他开口问能不能在后厨打个下手……我该怎么回?答应吧,他毕竟顶着个劳改的名声,咱家饭馆儿刚把口碑做起来,街坊邻居都盯着,要是传出去何家菜馆后厨有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那些嘴上不说的人心里肯定犯嘀咕。不答应吧……又眼看着是跟前长起来的孩子,你这心又软……”
她把话停在这里没说完,把目光转向何雨柱。
何雨柱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来,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树荫底下慢慢散开,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开口:“我当时也琢磨来着……毕竟是眼跟前长起来的孩子,现在他从里头出来了,什么都没有……咱们有能力拉一把,何况后厨本来就缺人手,可我刚在想怎么开口,他自己就先开口说要走了,看来是没打算留下。”
“唉……”何雨水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拉了拉旁边自家男人的胳膊:“怀水,你说棒梗会去哪儿?他说这院里就剩下我哥这么一个最熟悉的人了……可他为啥不去找小当和槐花?那可是他的亲妹妹呀,亲妹妹都不见一面就这么走了?”
李怀水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电视机屏幕里武松,正醉醺醺地把蒋门神按在快活林酒店的酒桌上往死里揍,胖脸都被打的变了形……
“去哪儿?我估计应该不会太远……”他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是放低了声音回答:“毕竟他现在仅有的亲人都在这里,你哥、小当、槐花、他小姨……这些人都在南锣鼓巷方圆几里路里面住着,他肯定不会离自己仅有的熟人圈子太远。户口得落,街道得去报到,劳改释放人员的接收手续得办,这些流程都会把他拴在四九城。”
“至于为什么不跟小当和槐花相认……这也很容易理解。”他抽空转过头来低声解释:“毕竟当初可是他亲手打死了亲妈……那可也是小当跟槐花的亲妈,虽然他去自首坐了十几年的牢,可这件事不会因为他悔改了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过。小当和槐花当年还小,亲眼看见了自己妈是怎么死的……这种记忆不是十几年的牢能抹掉的。她们现在过得很好,一个当了老师一个有大学上,人生才刚刚打开。棒梗在监狱里待了十七年,他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无数遍。相认只会让以前的悲痛记忆加深,对谁都没好处……他要真替妹妹着想,站得远远的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嗯……也对。”何雨柱把烟头扔在脚下碾灭了,然后点了点头:“他要是真跟小当槐花相认了,那俩丫头心里那道坎儿过不过得去还不知道……这么远着也挺好,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他知道妹妹们过得好,妹妹们不知道他回来了,也就不会难受。”
许大美又朝电视机方向看了一眼……何晓还在看武松,许三多坐在旁边激动得都快站起来了,李沐阳站在边儿上比比划划。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他没打扰妹妹,也没麻烦柱子,就是来看了看,然后就走了……没想到棒梗在外头待了十七年,还知道怎么替别人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