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生了，是傍晚的时候去医院的。
如今的年月还没有产假，所以也没法提前去医院待产。
那天她从后院溜达到中院正房这边，坐在椅子上跟忙着做饭的何雨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何晓趴在她腿边拿木头块摞房子，摞到第三层的时候手一歪全倒了。
何雨水低头刚要帮他捡，忽然皱了皱眉，手放在肚子上停住了。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何雨柱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切菜，听见这一声叫，转过身来就看见何雨水的表情不对。
“哎呦喂！这是、这是……”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围裙都没解，跑出门朝着后院就大喊了一声：“怀水！快！快！”
李怀水闻声就从后罩房跑了出来，只看了何雨水一眼就做出了判断，脸色正常，呼吸还算平稳，宫缩刚起步。
“感觉怎么样？”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问道：“有阵儿了？”
“有了，刚开始……”何雨水的头上开始冒汗。
李怀水点了点头，回头朝母亲王大妮交代道：“娘，你先收拾东西，我先扶她出去。”
“行，我这就回去收拾。”
临近产期，王大妮有些不放心，所以这段时间就住在后院的耳房里，时刻准备着……这会儿一听到动静就赶紧出来了。
“我去借辆板车！”许大茂从屋里趿拉着鞋跑出来，棉袄扣子都没扣，敞着怀就跑出了院门。
不到几分钟他拉着辆板车回来了，车板上铺了一层旧棉被，不是板车自带的，是他从阎埠贵家借的……
“慢着点儿！”阎埠贵跟在板车后头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拎着个暖水壶，嘴里念叨着：“小心点别颠着。”
李怀水扶着何雨水慢慢躺到板车上，把旧棉被掖在她腰侧垫稳了。
何雨柱在前面拉车，许大茂在后面推，王大妮跟在旁边扶着包袱。
李怀水一只手托着何雨水的后腰，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一行人穿过南锣鼓巷，拐上东四南大街，直奔东城区妇幼保健院。
要论南锣鼓巷附近正规的产科医院，最近的就是这里了。
虽然这所医院也受了运动冲击，有几个资深大夫被下放了，但产科还在正常运转……助产士、老护士都在，产房里的器械药品也没断过供应。
基础科室不比专家门诊，但接生可是硬需求，什么时候都得有人干。
板车到了医院门口，值班护士看了一眼，立马推了辆平车出来接。
何雨水被推进产房之前回头看了李怀水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没事，我就在外面等着。”
李怀水看着她柔声安抚道：“别太紧张……”
何雨水点了点头，产房的门关上了。
那个年代没有陪产一说，没有哪个男人进产房看着媳妇儿生……
李怀水虽然也是医生，但是也不想干这么出格的事情，何况里头有经验丰富的助产士守着，他就算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知道归知道，产房的门一关，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何雨水手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慢慢攥成了拳头，搁在膝盖上。
虽然这不是李怀水的第一个孩子，但当初娄晓娥生产的时候是在香江，他也不在现场……所以没有体会到那种产房外等待的焦灼心情。
如今何雨水就在里边生产，这种有些无法掌控的感觉还是让他内心十分的忐忑，忍不住把精神力扩散了出去，悄悄笼罩住了产房。
他坐回长椅上的动作很稳，背挺得直直的，表情也平静。
如果不是他的手攥着膝盖上的裤腿布料，指节发白，谁也看不出他跟平时有什么不同。
何雨柱在走廊里开始踱步。
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来，走了十几个来回。
“傻柱你能不能坐下别转了？”许大茂坐在长椅上，被他来来回回晃得眼晕，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这走来走去的，那孩子也不会因为你多走两趟就早点儿出来。”
“我坐不住。”
“你坐不住也得坐，你这属于职业病，真是当厨子在灶台前转惯了，一有事儿就转圈儿。”
“你闭嘴。”
何雨柱停下脚步，靠在墙上。
他不说话了，但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你看人怀水兄弟，人家是正牌儿家属，媳妇儿在里头生孩子呢，人家多淡定。”许大茂把暖水壶搁在椅子底下，往后一靠，朝坐在长椅另一头的李怀水努了努嘴：“你一个当哥的比人正牌家属还紧张？”
“废话！那是我亲妹妹！”
斗嘴总是让何雨柱得到一些缓解，一屁股坐在许大茂边儿上。
李怀水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看上去确实比何雨柱镇定得多……
他没踱步，没搓手，也没自言自语。
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了产房里边……
王大妮手里攥着包袱不撒手，嘴上念念有词：“顺产顺产顺产……”
念了一会儿转头看见李怀水坐在长椅上那副样子……表面稳如泰山，膝盖上的裤腿布已经皱成核桃壳了。
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拍得挺重，啪的一声，把李怀水的手指从裤腿上拍松了一点。
“别攥了，再攥裤腿儿都要让你抠出个洞了。”王大妮的声音不大，跟平时说话差不多：“雨水身子骨好，进去的时候气色也好，头胎慢是正常的，别急。”
李怀水没说话，手指松开了裤腿，搁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回道：“我知道……”
“知道就坐着等。”王大妮把包袱搁在腿上拍了拍：“你爹当年等我生你大哥的时候，在院里蹲着抽了一宿旱烟，天亮才听见你大哥哭……男人都这德行，面上绷着，心里翻江倒海……你比你爹强，至少没蹲在院门口抽烟。”
何雨柱靠在墙上听见这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这会儿就想蹲门口抽根烟……
“喝口水。”许大茂在长椅上挪了挪屁股，难得没用废话填空档，只是把搪瓷缸子往李怀水那边推了推：“攥那么半天手都麻了，喝口水缓一缓。”
李怀水接过搪瓷缸子，没喝，双手攥着缸子搁在膝盖上，把注意力又转投进了产房里面。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产房隐隐传来几声呻吟，但隔着一道门听的不大真切。
何雨柱猛地站直了，朝产房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大妮一眼。
“正常……哪有女人生孩子不喊的。”王大妮抬头安慰道：“放心吧。”
何雨柱又退回去靠在墙上，手在裤兜子里攥着烟盒蠢蠢欲动……
走廊上的几个人暂时都没怎么说话。
何雨柱踱了几回步被许大茂喊住了，王大妮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李怀水看不得妻子长时间难受，用精神力包裹着自己的闺女悄悄推了一把……
“哇……”
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响亮，穿透了门板，在走廊里回荡开来。
何雨柱拉着许大茂猛地站起来，王大妮睁开了眼，李怀水也如释重负……
又过了几分钟，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个记录板，对着几人喊道：“何雨水家属？母女平安，顺产，下午七点二十八分，六斤三两。”
何雨柱一屁股坐回长椅上，把许大茂又给带坐下……俩人后背靠着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王大妮腾地站起来包袱差点儿掉地上，又被她一把捞住了，嘴里连说了三声：“顺产好，顺产好，顺产好！”
“护士同志。”她抓着护士问：“产妇什么时候推出来？”
李怀水站起来朝护士走过去，沉声问道：“产妇的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出血量正常，胎盘完整，这会儿正在缝合，观察半小时推回病房。”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了这是产妇的丈夫，于是回答道：“进去的时候气色就好，顺产挺顺利的，你们家属先去病房等着吧。”
“谢谢！”
李怀水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母亲王大妮往病房走。
许大茂在后头收拾着搪瓷缸子和暖水壶，说了句我去病房占个好床位，一路小跑走前边儿了。
“走啊柱子？”看何雨柱还靠在墙上，王大妮回头拽了他一把：“你不走？呆在这里干什么？”
“我腿有点儿麻……”
何雨柱借着被拉扯的劲儿，斜着身子站了起来：“跟抽筋儿一样。”
“你这估计都是刚来会儿转悠的，脚就不闲着。”
王大妮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追儿子去了。
“我这不是紧张嘛……”
何雨柱扶着墙使劲跺了跺脚……一瘸一拐的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