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推开自家屋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秦淮茹正抱着熟睡的易粒丹坐在里屋床沿,心神不宁地等着,耳朵一直留意着房外的动静。
听见推门的响动,她猛的抬起头,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眼神里满是希冀:“中海,找着了吗?棒梗他……”
话只说了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门口只进来一个人……
易中海没有说话,神色疲惫地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没找着……”
良久之后,他才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不是我不找,是这外头……根本没法儿待了。”
他转过身看向秦淮茹,想起夜里街头的乱象,依旧心有余悸:“现在一到晚上,巷子里边儿就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串联的学生,手里还都拿着皮带棍棒,见人就盘问……我和解放、解旷刚走没两步就被扣下了,要不是解放身上那身旧军装,还有我这轧钢厂的工作证,我们三个人今天晚上都得进学习班!那帮小崽子现在天不怕地不怕,下手没轻没重的,我真怕自己也回不来了……”
秦淮茹听着易中海描述外面的凶险,把原本到了嘴边的埋怨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熟睡的易粒丹,又想起贾家留守的小当和槐花,心头一阵发慌。
如今易中海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是撑起两个家的顶梁柱。
若是连他都出事折进去,自己跟三个年幼的孩子,往后根本无依无靠,日子算是彻底没了盼头。
“是……是我糊涂了,不该催你的。”秦淮茹眼圈一红,强挤出一丝苦笑:“这时候出去确实是太危险了……中海……你能出去转这一圈,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唉……咱俩别说这些了。”易中海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凉茶,稍稍平复心绪,这才出言宽慰道:“虽然暂时没有找到棒梗,但是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如今外面都是人,棒梗他应该……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再被拐走,何况这孩子已经有了一次这方面的经验了。”他定了定神,沉着分析道:“他身上有应该还有在聋老太太屋里摸走的钱,就算不回来也有吃有喝……依我看……估计等钱花完了,实在没地方去了,他到时候就只能回来了。”
“也是……”秦淮茹无奈点头,只能靠着这番说辞自我宽慰:“估摸着这孩子也是怕回来挨你教训……心里发怵,才躲在外面不敢归家。”
“我教训他,难道不是为了他好?”易中海闻言心头一阵烦躁:“我还能害他不成?就是想帮他改掉贾张氏教出来的一身歪毛病!你看看他,这才回来几天?居然又敢明目张胆偷东西了!”
“以往顶多是偷偷摸摸拿点小东西,这次倒好,屋里明明有人,他都敢动手绑人、抢钱抢物!这已经不是偷了!这叫抢!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满心失望:“我原本还以为,他被拐走到山沟沟里一年,吃了点苦头之后能学乖懂事、胆小谨慎一点,正好趁机改掉他这身小偷小摸的恶习……万万没想到,他胆子反倒越来越大了!手段都直接升级了!照他这么无法无天下去,早晚要被公安抓走,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那可是吃枪子儿的!”
秦淮茹看着情绪激动、满脸怒火的易中海,心底隐隐发怵,有心想替棒梗辩解两句,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这一次棒梗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居然都敢跟聋老太太玩捆绑了……
家里又不短他吃喝,怎么总要去偷鸡摸狗啊?
“等他这次回来,我定然好好管教,绝不轻饶!”
…………
前院阎家。
家里的其他人都早早睡下了,屋内一片寂静,唯有阎埠贵独自坐在饭桌前的板凳上,耐心等候两个儿子归来。
“爸……我们回来了。”
阎解放和阎解旷一进门就向着父亲靠拢,然后都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唉……少不了你们的。”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两孩子,见都全须全影,这才从兜里摸出两张五毛钱,一个手掌里拍了一张:“拿着吧……省着点儿花,好好攒起来,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爸!您这也太狠了!”阎解旷捏着手里的五毛钱,满脸不乐意,小声嘟囔道:“一大爷明明说好一人五块的跑腿费,到我们手里直接缩水成五毛?怪不得咱家是小业主成分呢!您还真是有些这方面的做派……”
“嘿!怎么说话呢?”阎埠贵曲起手指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再敢胡咧咧,让人听见风声,把咱们全家拉出去逛街示众,你就体面了?是不是也想尝尝换个发型?来顶新式帽子?”
“不想不想!”阎解旷立马怂了,连忙摇头摆手,却还是不死心:“可爸您好歹多给点儿啊!今晚这差事,简直是拿命换钱!”
“是啊爸。”阎解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心有余悸的开口:“外面现在是真乱,到处都是盘查的人……今晚要不是我这身旧军装撑场面,再加上一大爷的工作证兜底,说不定就被请去学习班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是没这点风险,易中海能舍得开出五块钱的高价?你当他是冤大头?”阎埠贵一脸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说道:“再说你们不是没事儿嘛……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你们都是有惊无险,只是相当于出去散了个步就得着五毛钱,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今晚人没找到,咱们不用退钱吧?”阎解旷急忙问道:“我们真的尽心尽力找了,就是压根儿没见着棒梗的人影。”
“退?怎么可能?”谈到钱,阎埠贵瞬间收敛笑意,神色格外严肃:“他当时说的可是让咱们出人帮忙找棒梗,并没有说必须找到才算……这钱是辛苦费、跑腿费,跟找没找到人没关系。”
“那就好。”阎解旷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起码保住了手里的五毛钱。
“爸,今天这事儿有些蹊跷啊……”阎解放压低声音,凑近父亲耳边小声说道:“我琢磨着……上午聋老太太家不是刚进贼了吗?丢了钱和点心……然后……这下午棒梗就找不着了……您说……这两件事儿能不能凑一块去?”
阎埠贵原本已经起身准备回屋睡觉,闻言立刻停下脚步,重新坐了回来。
“这话在家里说说就行,万万不可出去乱讲。”他沉声叮嘱道:“没凭没据的事儿,如果胡乱嚼舌根,只会惹一身麻烦,引火烧身。”
他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认定这事儿肯定就是棒梗干的,晚上易中海来的时候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唉……棒梗这孩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阎埠贵叹了口气,语气里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居然连聋老太太的主意都敢打……迟早闯出滔天大祸,往后有易中海头疼受罪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两个儿子,郑重吩咐道:“明天把家里的值钱物件儿都藏好,最好全锁在箱子里,你们俩手里的私房钱,也都交给我统一保管,稳妥安全,免得被人顺手摸走。”
“爸……我们这几毛钱您还惦记上了……”阎解旷哭笑不得:“咱家的家底您还不清楚?耗子进咱家都得含泪走,压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再说家里天天有人在,哪儿有贼敢上门?”
“你懂个屁!”
阎埠贵伸手狠狠戳了下他的额头,厉声教训道:“有人就安全了?聋老太太不是人吗?不照样被绑在床上,钱和点心都被偷走了!这年头,贼可不看你家有没有钱,有口吃的说不得就能要命!”
说完又狠狠瞪了阎解旷一眼。
“杠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