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地下车库,缓缓停下来。
苏珊珊率先打开门,淡淡开口:“我先上去了。”
她语气依旧客气,像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熟人。
傅晏辰喉结微滚,下意识伸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苏珊珊细腻微凉的皮肤时,两人皆是一顿。
苏珊珊抬眸看他,眼底平静无波,只轻轻挑眉,似在询问。
傅晏辰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从不是会做这种唐突举动的人,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想留住她。
“没……没什么。”
傅晏辰缓缓松开手,指腹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声音低沉了几分,“晚上风凉,上楼披件外套。”
苏珊珊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也没有停留,转身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傅晏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空落落的——
这两天时间里,傅晏辰搁置了堆积如山,等待签字的合作案,推迟了所有的重要会议,
将原本被工作填满的时间,硬生生挤出完整的空隙。
他活了二十八年,向来是将时间规划看的很重的人,是商场上雷厉风行、分秒必争的掌权者,从没有为一顿饭、一个人,打乱过自己的行程。
可从那天看到苏珊珊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原则、所有的习惯、所有的不可撼动,全都为她崩塌。
他只想借着家里餐桌短短几十分钟的相处,多看看她眉眼间的神色,多跟她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多捕捉一点她的真实情绪。
傅晏辰开始学着做一个准时归家的人。
第一天正午,阳光透过别墅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温柔的光晕。
傅晏辰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踏进家门。
玄关处还留着苏珊珊清晨出门时换下的浅杏色平底鞋,鞋尖整齐地朝着门口的方向。
佣人早已等候在旁,低声汇报着太太中午想吃的菜品——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清蒸石斑鱼、辣子鸡丁、酸甜排骨,这都是太太这两天吃到的菜品。
傅晏辰站在餐厅里,目光扫过餐桌上精心摆放的骨瓷餐具,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局促。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顿午饭,推掉集团高层的季度复盘会。
秘书在电话里反复确认行程是否更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傅晏辰只淡淡一句“一切延后”,便掐断了通话。
可现在,为了多了解苏珊珊,几乎缺席了公司的大半会议。
玄关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珊珊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动人。
只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傅晏辰立刻迎上前,动作比大脑反应得更快。
在苏珊珊即将落座的瞬间,他伸手,不动声色地替她拉开了餐椅,动作绅士而妥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可苏珊珊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了一句“谢谢”,语气礼貌、分寸得当,挑不出半点错处,始终隔着一层疏离。
餐桌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餐具碰撞的铛——铛——轻响。
傅晏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绞尽脑汁找着轻松的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天天气不错,设计的时候会不会更有灵感?”
“还好。”
“佣人说你最近喜欢吃有些辣口的食物,我让他们每天都准备了。”
“费心了。”
“下午有没有安排?我可以陪你去工作室看看。”
“不必,我自己可以。”
一问一答,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傅晏辰掏心掏肺地找话题,苏珊珊云淡风轻地敷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傅晏辰的心口,不致命,却闷闷的难受。
他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模样,睫毛纤长,垂落下来遮住眼底淡淡的情绪。
傅晏辰默默的给苏珊珊夹菜,将鳕鱼最嫩的腹肉夹到她的碗里。
苏珊珊看着碗里的鱼肉微微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吃着。
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而非与她领证结婚、本该亲密无间的丈夫。
晚饭,傅晏辰依旧准时归家。
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色,暖光落在苏珊珊的侧脸上,稍稍柔和了她周身的疏离。
傅晏辰依旧替苏珊珊拉椅子,依旧小心翼翼找话题,依旧盯着她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可苏珊珊始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没有欢喜,没有恼怒。
他想多和她接触,想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想坐在她身边看她处理琐事。
可每次他靠近一步,苏珊珊便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要么起身走向阳台,要么低头翻看手机,要么直接走进书房,用一道门将两人彻底隔开。
她的疏离做得自然又隐晦,却精准地告诉他:不要靠近,我不想与你亲近。
夜深人静,别墅里只剩下走廊小夜灯微弱的光亮。
傅晏辰躺在柔软床上,毫无睡意, 他悄悄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苏珊珊书房的门口。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小的缝隙,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他的脚边。
他能清晰地看见她伏案工作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专注而认真,那一刻的她,眼里有光,有独属于她自己的璀璨。
而他,站在门外,像一个局外人。
第二天,日子依旧在这样的沉默中度过。
傅晏辰没有放弃,依旧准时归家,依旧按照她的口味安排饭菜,依旧替她拉椅子,依旧笨拙地找着话题。
他像一个执着的旅人,在荒漠里寻找水源,明明知道前路渺茫,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
苏珊珊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依旧礼貌、疏离、克制,两天的相处,没有一丝回暖,反而让那道无形的鸿沟,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像是一场漫长又煎熬的梦,傅晏辰还没来得及拉近哪怕一寸的距离,还没来得及多了解她一些。
约定好的傅老爷子寿宴,便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