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李村长,谢谢你的茶水。天不早了,我们先休息了,明天一早就走。”
李村长也站起来,连连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收了你们的银子,这是应该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
“姑娘,你们明天走的时候小心些。最近不太平,这一带不太安生。”
“知道了,多谢提醒。”墨璃点了点头。
李村长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凤夙秋从里屋走出来,掩上房门,在墨璃对面坐下。
油灯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凤眸显得格外深沉。
“你觉得是邪修?”
墨璃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碗茶,又给凤夙秋倒了一碗。
“八九不离十。能把尸体炼成尸鬼,还能同时操控三百个,这不是普通邪修能做到的。至少筑基期以上的修为,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再加上清河城那边的蓝雾和草木疯长,所有线索都对上了。有人在利用龙脉外泄的灵气搞事情。炼制尸鬼只是其中一环,背后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凤夙秋沉默了几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今天袭击我们的杀手,也是那个邪修的人?”
“不好说。”
墨璃摇了摇头,“杀手和尸鬼是两回事。杀手是活人,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跟邪修的路数不太一样。邪修一般不会费这个功夫去训练活人,他们更喜欢用尸体,听话,不怕死,还好控制。”
“所以可能有两拨人。”
凤夙秋说。
“有可能。一拨是那个邪修,一拨是京城里的人。邪修负责在清河城搞事情,京城里的人负责阻止任何人去清河城。这两拨人之间一定有联系,但具体是什么联系,现在还看不清。”
墨璃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到了清河城就知道了。睡觉吧,明天还得赶路。”
“晚上留个神,虽然那些杀手死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
凤夙秋点了点头:“你睡吧,我守着。”
墨璃也没跟他客气,转身进了里屋。
墨沫已经睡熟,一张小脸埋在枕头里,小黑窝在床脚,眯着眼睛,尾巴偶尔摇一下。
墨璃在墨沫身边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线索。
龙脉,邪修,尸鬼,杀手,蓝雾。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拼凑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
第二天天还没亮,墨璃就被一阵狗叫声惊醒。
村子里所有的狗都在叫,叫得比昨天晚上李村长说的那次还要凶,像是发了疯一样,一声接一声,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
墨璃翻身坐起来:“有情况。”
凤夙秋靠在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某个方向上。
“后山。”
墨璃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村子后面的矮山上,一片蓝幽幽的光正在林间闪烁。
那光很淡,但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头。
蓝光所过之处,树木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看起来像一个个吊死鬼。
更诡异的是,那些蓝光在移动,速度不算快,但方向非常明确,它们正在往村子的方向蔓延。
墨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灵气外泄。
灵气外泄是散的,不会像这样有方向地移动。这种有方向性地流动,更像是有人在操控。
有人把灵气引到了这个村子附近。
为什么要把灵气引到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墨沫,小家伙还在睡,完全没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你在这里守着墨沫,我去后山看看。”
墨璃对凤夙秋说。
凤夙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太危险了。这些蓝雾不对劲,跟你说的灵气外泄不太一样。”
“我知道。”
墨璃掰开他的手,语气很平静。
“所以更得去看看。对方都送货上门了,不去看看岂不是不给面子?”
她披上外衣,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符纸揣在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老刘头和陈文渊的护卫们也都醒了,正站在院子里往后山的方向张望。
陈文渊的脸色又白了,这样看更像是个文弱书生。
“殿下,那是什么东西?”
陈文渊看见墨璃出来,赶紧迎上来问。
“不知道,我去看看。”
墨璃走到院门口。
“你们待在村子里别动。如果有东西进了村子,就往村外跑,别回头。”
“那殿下你呢?”
墨璃没回答,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村子里的狗还在叫,但叫声已经开始变了,从之前的狂吠变成了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一样。
墨璃大步往后山走,经过村口那棵老树的时候,看见李村长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火把,佝偻的背影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村长。”
李村长回过头来,看见是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后山上不知道又闹什么邪物,不能去!”
“你见过这种蓝光?”墨璃问。
李村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见过一次。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前几天晚上后山上亮了大半夜的那种光。但那次没这么大,也没往山下淌。这次不太一样。”
他说着,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意:
“姑娘,你听我一句劝,别过去。这光邪乎得很,上次第二天我上山去看,那些树都长变了形,树干上全是疙瘩,看着像是……像是人的脸。”
墨璃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李村长的声音更低,火把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我说真的。树干上那些疙瘩,有鼻子有眼,像是人脸被嵌进树里。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下了山,好几天没睡好觉。”
墨璃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往后山走。
“姑娘!姑娘!”李村长在后面喊了几声,见她头也不回,急得直跺脚,但终究没敢跟上去。
出了村子,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往后山。
路两边的野草确实比别处的草高出一大截,有些草长得比人还高。
越靠近后山,那股蓝光就越亮。
墨璃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终于看清了蓝光的来源。
那不是从山体里冒出来的光。
蓝光是从山顶上的一棵大树里散发出来的。
那棵树的树干粗得需要五六个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
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疙瘩,每一个疙瘩都有一张脸。
那些脸上的五官扭曲着,像是活着的时候被人硬生生按进树干里,嘴巴大张着,无声地尖叫。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尸体正从山上的泥土里爬出来。
这些尸体有的腐烂大半,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每一个的眼眶里都燃烧着一团蓝色的火焰。
它们从土里爬出来之后,没有乱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山坡上,像是一支无声的军队,正在等待指令。
墨璃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顶那棵诡异的大树,又看了看山坡上那些齐刷刷站着的尸体,深吸了一口气。
她大概猜到了那个邪修在干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炼制尸鬼。
这是尸傀阵。
一种以活人为祭、以尸体为兵、以灵气为动力的大型邪阵。
一旦这个阵彻底成型,方圆百里的所有尸体都会被唤醒,到那时候,就不是三百个尸鬼的问题,而是成千上万。
而那个邪修,显然已经把这个阵布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山顶那棵树,就是这个阵的阵眼。
墨璃把袖子里的符纸掏出来,在指尖捻了捻。
来都来了,不把这个阵拆了,岂不是对不起刚才李村长那碗粗茶?
她把符纸,夹在指缝里,手腕一抖,八张符纸同时飞出,朝着八个方向射去。
符纸飞出去的时候悄无声息,但在落地的瞬间,每一张符纸上都亮起一道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八道金线互相连接,眨眼之间就在山脚下围出一个巨大的光圈,把整片山坡连同山顶那棵鬼树全部圈了进去。
封灵阵。
这是墨璃学的一个专门用来封禁邪祟之物的阵法。
阵成之后,阵内的邪气出不去,阵外的生灵进不来,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那些尸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山坡上传来一阵骚动。
离墨璃最近的几具尸体转过头来,眼眶里那两团蓝色的火焰跳了跳,嘴巴张开,发出一阵嘶哑的嗬嗬声。
墨璃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
那符文只有巴掌大小,笔画简洁,每一笔落下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空气里的温度在几息之内就开始急剧攀升。
然后她打了个响指。
符文炸开,化作一片金色的火焰。
火焰像潮水一样朝着山坡上涌去。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
普通的火烧不了尸体,更烧不了养尸地里被邪气浸透的烂肉枯骨。
墨璃这火是灵火,烧的压根不是肉身,而是附在尸体上的邪气和怨念。
火焰所过之处,那些尸体连挣扎都来不及,像是干柴遇上了烈火,呼的一下就烧成了一团蓝色的火球。
山坡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数百具尸体同时在燃烧,蓝色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那些尸体在火里挣扎,嘴里发出的嗬嗬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叫。
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墨璃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