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在京城东边，占了一整条街。
墨璃站在大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长公主府”四个鎏金大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宅子是夜琉辰给的，毕竟她顶着挂名长公主夜琉璃的身份，实际上怎么回事，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无所谓，白给的宅子不住白不住。
府里的下人们早就得了消息，管家领着二十多个丫鬟小厮在院子里站成两排，见她进门，齐刷刷跪下喊“恭迎长公主回府”。
墨璃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抱着墨沫径直往后院走。
凤夙秋跟在她身后，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布局，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收回视线。
墨沫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小姑娘睡了一路，这会儿精神头正好，看见院子里的假山和池塘就眼睛发亮，挣扎着要下来。
墨璃把她放到地上，墨沫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到池塘边，蹲下来看里头的锦鲤。
“别掉进去。”墨璃喊了一声。
墨沫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跟锦鲤大眼瞪小眼。
小凤凰从她手腕上的纹身里钻出来，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膀上，也歪着脑袋看水里的鱼。
墨璃让人收拾出一间屋子给凤夙秋住，又让丫鬟把墨沫的房间安排在自己隔壁。
凤夙秋也没客气，进了自己的房间就把门一关，说是要打坐调息。墨璃知道他这一路上一直绷着神经，也没去打扰他。
她自己坐在正厅里，喝了一口丫鬟端上来的茶，开始整理这一趟南疆之行的收获。
两头上古凶兽蹲在她丹田里，一门上古传承功法印在她脑子里，还有两千多块上品灵石和一大堆丹药灵草。
墨璃把空间里的东西倒出来又清点了一遍，越点越满意。
灵石品相极好，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灵光内敛，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好东西。
丹药分门别类装在玉瓶里，瓶身上刻着丹药的名字和功效，光是筑基期的破境丹就有三瓶。
灵草更是多得数不过来，有些她只在古籍上见过，有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发财了。”
墨璃嘀咕了一声，把东西全部收回空间。
她在正厅坐了没一会儿，外头就有丫鬟急匆匆跑进来禀报，说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
墨璃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她回京城的消息传得还真快。
她才进门不到半个时辰，夜琉辰那边就知道了。
不过也不奇怪，她是光明正大从城门进来的，城门卫兵里有宫里的眼线，消息怕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宫里。
“请进来吧。”墨璃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袖。
她确实不太想见夜琉辰和南宫欣。
毕竟夜琉辰三番两次利用她，南宫欣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说到底，她明面上还是南国的长公主，皇帝亲自上门，她总不能把人轰出去。
墨璃站起来走到正厅门口，就看见夜琉辰扶着南宫欣从影壁后面转过来。
夜琉辰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龙纹玉带，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眉宇间多了一层倦色。
做皇帝不是个轻松活，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最近没少操心。
南宫欣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被夜琉辰小心翼翼地搀着。
她穿着宽松的杏色长裙，小腹微微隆起，虽然长了一些肉，但整体看还是偏瘦。
墨璃的目光落在南宫欣的肚子上。
怀胎八个月，那个肚子并不算很大，比她预想的小了不少。
墨璃心里咯噔一下，她在现代的另外一个身份可是医生，在医院的时候也见过不是怀胎八个月的孕妇，知道八个月该是什么样子。
更何况南宫欣肚子里是三个，按理说肚子应该大得多才对。
“你可算回来了。”
夜琉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
墨璃朝他微微颔首，叫了一声“陛下”，然后朝南宫欣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南宫欣也回了一礼，动作有些迟缓，显然是肚子不方便。
“进屋说话。”
墨璃侧身让开门口。
三个人在正厅坐下，丫鬟重新上了茶。
墨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池塘边跑回来了，趴在门框上探头往里看，瞧见夜琉辰和南宫欣，小脸上露出警惕的表情。
夜琉辰看了墨沫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南宫欣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一只手始终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
她面色看着还算红润，但仔细看的话，眼角和嘴角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感。
墨璃不说话，等着他们先开口。
夜琉辰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她：
“墨姑娘，朕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墨璃端起茶杯，语气平淡：“说吧。”
“是关于欣儿的。”
夜琉辰看了一眼身旁的南宫欣，“她怀的是三胞胎，太医说……生产的时候恐怕不太乐观。”
南宫欣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墨璃没接话，看着南宫欣像是变了一个人，唯唯诺诺的，不知道这个家伙又在表演什么。
“太医说，三个胎儿都平安出生的把握不超过三成。母体也承受不住那么大的消耗，生产的时候极有可能……”
夜琉辰说到这里声音滞了一下，像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极有可能一尸四命。”南宫欣替他把话说完。
她抬起脸，神色比墨璃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正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丫鬟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墨沫趴在门框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大人，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朕知道，这些年有些事情朕做得不够妥当。”
“但是看在欣儿也是你的朋友的面子上，能不能…”
“行了。”
墨璃打断他，不想听他翻旧账：
“别扯那些没用的。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保她平安生下孩子？”
夜琉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郑重点了点头。
墨璃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确实不喜欢夜琉辰和南宫欣。
就算是到了现在，明明已经算是和解的关系，但是墨璃还是打心里讨厌这两个虚伪的人。
但是同样的她也因为圣人旗的缘故，不得不帮助南宫欣安全生下孩子，毕竟人皇印还没给未来的人皇了。
如果南宫欣因为难产死了，那她和南宫先皇帝的约定也就作废了。
她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圣人旗的效果还在不在，毕竟因为之前做的事情，如今信仰之力可是源源不断的通过圣人旗反馈到她身上。
所以南宫欣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行。”
墨璃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
夜琉辰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墨璃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准备了一大堆劝说全都没派上用场。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多谢墨姑娘。”
墨璃没理他这句谢谢，站起来走到南宫欣面前。
“把手伸出来。”
南宫欣没有犹豫，把手腕搁在桌上。墨璃两根手指搭上她的脉门，闭眼感应了片刻。
脉象浮而滑，但脉力偏弱，像是有东西在暗暗消耗母体的气血。
墨璃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往里探，探到丹田附近的时候，感觉到了三团微弱但稳定的气息。
三个胎儿都还活着，但都不算强壮。
尤其是最下面那个，气息明显比另外两个弱了一大截，像是抢不过营养似的。
墨璃的灵力再往里探，眉头皱了一下。
南宫欣的丹田和经脉之间有一种很细微的滞涩感，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东西隔着，气血流通不是很顺畅。
这种滞涩感她以前见过，是孕期里受过大情绪波动或者中过轻微毒才会有的症状。
“你这几个月，有没有摔过跤？或者生过很大的气？”墨璃收回手，问道。
南宫欣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摔跤。生气的话……孕期情绪本来就不稳，偶尔会跟陛下拌几句嘴，但都不算什么大事。”
墨璃看了一眼夜琉辰，后者眉头皱得死紧，但没有反驳。
“你呢？”
墨璃直接问夜琉辰，“有没有别的妃嫔找她麻烦？”
夜琉辰的脸色变了变，半晌才开口：“后宫的事，朕……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
墨璃冷笑了一声，这才多久夜琉辰居然有嫔妃了，他们之间的爱情真是可笑。
墨璃说嫔妃这话，本就是出于试探，但是现在结果显而易见，怪不得夜琉欣变了这么多。
大概是后宫那些女人见南宫欣怀了三胞胎，怕她生下皇子地位更稳固，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南宫欣虽然手段不差，但肚子里揣着三个，精力根本顾不过来，难免着了道。
“有没有证据？”墨璃问。
夜琉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一个贵人，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墨璃算了算时间，两个月前南宫欣已经怀了六个月，正是最脆弱的时候。那个贵人在那之前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南宫欣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底子不错了。
“你们来之前，太医最近一次诊脉怎么说？”墨璃重新坐下来。
“前天刚诊过。”
夜琉辰说，“太医说胎象不稳，建议……提前催产。”
“提前催产？”
墨璃眉头一挑，“八个月催产？哪个太医说的？”
“太医院的院长，李太医。”
“他是个庸医。”
夜琉辰被噎了一下。
墨璃说的是大实话。
三胞胎本来就偏小，八个月催出来，心肺发育不全的可能性极高。
再加上母体底子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生产的时候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把三个孩子都平安生下来。
那个李太医提出提前催产，与其说是救命，不如说是在赌运气，赌一个最坏结果里损失最小的方案。
“从现在开始，你的事我来接手。”
墨璃看向南宫欣，“太医院的人一个都别用了，我开什么药你吃什么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能做到吗？”
南宫欣点头：“多谢墨姐姐。”
语气中带了几分真情。
“还有。”
墨璃转过来看着夜琉辰，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虽然答应帮忙，但也别觉得咱们之间的账就这么一笔勾销了。有些事，等她生完孩子之后，咱们再慢慢算。”
夜琉辰的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墨璃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你跟我来。”
墨璃站起来，朝南宫欣招了招手。
南宫欣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夜琉辰赶紧伸手去搀她。
墨璃在前面引路，穿过正厅后面的走廊，拐进了一间偏房。
这间屋子不大，但采光很好，窗户正对着后院的花园，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印出一格一格的光斑。
“躺下。”墨璃指了指靠窗的那张软榻。
南宫欣依言躺下，夜琉辰在旁边站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墨璃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浅绿色的丹药，递到南宫欣嘴边。
“吃下去。”
南宫欣没有犹豫，张嘴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