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身边的贴身女官来了,有陛下口谕……。”
陛下口谕,请王爷即刻入宫。”
宁楚拍了拍袖口残留的灵石碎屑,随手从架上取了件干净外袍披上。
“走。”
楚王府大厅,果然有个年轻的女官躬身候着,看见宁楚出来,忙上前腰弯。
“小柔,见过王爷”
“原来是小柔姑娘,不必多礼。”
“咱俩玩游戏,可是一起赢过陛下的。”
小柔嘴角微微一抿,耳尖却已经红了,垂首轻声道。
“王爷说笑了,全靠王爷带的好。”
声音比方才松了半分,肩背也不再绷得那样紧了。
“王爷,奉陛下口谕,传您即可入宫。”
“走。”
.........
从楚王府到皇城不远。
小柔引着他穿过长廊,越过数重殿宇,直抵御书房外。
门口没有守卫,连值守的禁军都撤走了。
宁楚脚步微顿,照常迈入。
御书房的门从里面敞着,烛火通明。
他刚跨过门槛,两道气息同时压了过来。
一道熟悉。
凤鸾龙气,浩荡绵长,端坐在龙椅之上。
另一道……
让宁楚瞳孔微缩。
往日里总是隐于暗处的李玄策,此刻破天荒地端坐在下方左侧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收敛自身气息。
半步一品的波动如渊如狱,在殿内流转。
宁楚收住脚步,在三步之外站定。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冷宫地宫里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龙虎山紫金雷击木斩断暗红丝线,他当着老祖的面把事情揭穿。
那之后,李玄策一直没露面。
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
宁楚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性,面上神色不变,微微拱手。
“见过陛下,见过老祖。”
李曦薇眉梢微挑,嘴角弧度压了又压。
这家伙,封了王之后连膝盖都省了。
不过她没有出声。
在她心里,宁楚从来不是跪着说话的人。
李玄策也没出声。
他只是盯着宁楚,忽然起身。
动作极快。
枯瘦的右手探出,五指如鹰爪,直扣宁楚右腕脉门。
没有杀意。
但那股力量碾压过来,让人头皮发麻。
宁楚没有后退。
右臂肌肉瞬间绷紧,骨骼深处两颗神象微粒同时微震,暗金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砰。
李玄策的手指刚触及他腕骨表面,便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
整个人倒退了半步。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玄策低头观察自己的指尖。
五根手指微微发麻,指节处隐约泛红。
“哈——哈哈——哈哈哈!”
李玄策仰头大笑。
笑了三声,声震屋瓦,御书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笑声落定,他挥了挥手。
门外候着的太监宫女如蒙大赦,无声退去。
最后一个人带上门的同时,李玄策单手抬起,指尖轻弹。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从四面墙壁渗出,将整间御书房彻底封死。
隔音结界。
李玄策转身回到太师椅,指了指对面空着的椅子。
“楚王,请坐。”
这四个字说得很慢。
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也没有长辈敲打晚辈的姿态。
凝重,平等,甚至带着一点忌惮。
李曦薇目光微动。
她太了解李玄策。
他居然说出了‘请坐’二字。
这把椅子给的不是体面,是资格。
宁楚也不客气。
他大步走过去,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落下茶盏,越过杯沿直视李玄策。
李玄策盯着他片刻,忽然扭头瞥了李曦薇一眼。
李曦薇会意。
她从龙椅上微微前倾,声音沉稳:“楚王离京这段日子,都去做什么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拿‘游山玩水’来糊弄朕。”
这句话说得倒是有了往日的娇蛮。
宁楚转头瞧了她一眼。
这是被迫成了李玄策的嘴替?
李曦薇似乎读懂了宁楚的眼神,嘴巴一嘟。
宁楚嘴角微翘,收回视线。
“微臣,代表书院去了趟东海。”
“后又去了龙虎山。”
“见了一个人。”
李曦薇身体微微前倾:“谁?”
“龙虎山的老祖,守拙老人。”
李玄策的表情没有变化。
宁楚盯着李玄策的眼睛继续道:
“他告诉我几件事。”
“第一,万年前四圣并非飞升,而是舍弃肉身化为天网,挡住界外诡异。如今的天地法则,本质上是四圣的尸骸之力。”
“且天网在老化,撑不了太久了,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李曦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二,一品名额锁死在四个。天地本源总量有限,强行多一个,法则崩散,世界塌陷。”
“第三——”
宁楚顿了顿,嗓音压低。
“东海武圣地已经主动让出了一块区域。”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一下。
李曦薇的脸色刷地白了。
“让出……什么叫让出?”
她声音发紧。
“字面意思。”
宁楚声音沉凝:“东海武圣地主动舍弃了一片海域,想来是默许,用大量生灵的命格气运去填补漏洞,延缓崩溃。”
“岂有此理!”
李曦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恐惧、愤怒,还有无力感在眼底涌动。
“陛下。”
宁楚轻轻叫了她一声。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
李曦薇抬头盯着他,眼神复杂。
宁楚转向李玄策。
“我说完了。”
“老祖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玄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动作很慢,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把茶杯搁回小几上。
“守拙老人……”
他声音沙哑,“话倒是说得快。”
宁楚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
李玄策没接话。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残卷,搁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推到宁楚面前。
上面的文字不是大乾如今通用的文字。
但宁楚能读懂。
那是更早时代的古文。
他扫了一遍。
残卷只有寥寥百余字,记述极为简略。
但每个字都扎在眼睛里。
大意是:
“……天网寿数有尽……四圣残念终将消散……届时界壁全开……以区区一隅世界之本源……世危矣……破局之法或有三……”
“其一,以举世生灵命格气运填充天网续命……其二,舍弃天网,另寻他法……其三——”
第三条被烧毁了。
焦黑的边缘正好吞掉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行字。
宁楚的手指猛地收紧。
抬起头,盯着李玄策。
李玄策睁开眼,瞧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审视,有衡量,还有一点宁楚读不太准的东西。
“第一条,我不愿走。”
李玄策开口,嗓音像枯木摩擦。
“第二条,走不通。天网一撤,界外诡异不日便能吞没神州。”
“第三条被烧了。”
“所以你之前试图从天裂中接引规则之力……不是为了突破。”
宁楚接过话头,“而是想从规则之力里找出线索?”
李玄策沉默了一息。
“蠢吗?”
“是挺蠢的,差点把天启城搭进去了。”
宁楚语气平淡。
李玄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御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李曦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平稳了一些,但底下有明显的颤意。
“那第三条……到底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