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巨响,整座洞府猛地一颤,灰尘簌簌落下。
石门上,蛛网般的裂纹从一个拳印中心炸开,瞬间爬满整个门面。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任何阵法痕迹。
是纯粹到野蛮的肉体力量。
宁楚从石床上起身,体内因震动而微微躁动的劲气被他强行压下。
他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石门,不等他伸手,半扇门已经“哗啦”一声,碎成石块滚落一地。
门外站着一堵墙。
一个比宁楚高出最少一个头的男人,宽阔的肩膀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内院弟子的藏青长袍穿在他身上,被坟起的肌肉撑得紧绷,银丝云纹岌岌可危。
他眉骨极重,下颌线条硬朗,一身麦色皮肤像是被烈日反复锤炼过。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
像是两块烧得通红的炭,带着灼人的温度。
宁楚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双手随意搭在腰间,指节上全是厚得发硬的旧茧,虎口处布满深褐色的纹路,是皮肉反复撕裂再愈合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一双“会打架”的手。
这是一双“把打架当饭吃”的手。
宁楚念头刚起,【仵作】相已悄然运转。
感知触及对方的瞬间,他表情不变,思维却骤然一凝——
这人的骨骼密度之高,堪比百炼精铁!
一身筋肉的排布,根本不是单纯后天练成的,天生就是为了将力量完美传导至末梢而生!
心跳沉重如鼓,但血气奔涌如江河,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海量的气血!
这具身体,是天赐的凶器。
没有任何后天功法能复制出这种怪物般的生理构造。
四品巅峰的修为,装在这么一个壳子里,正面搏杀的破坏力……恐怕已经摸到了三品的门槛。
宁楚将这些冰冷的判断压入心底,脸上依旧一片平和。
他抬眼,声音不紧不慢:“师兄敲门的方式,很特别。”
“你平时回自己洞府,也是直接拆门?”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胸腔共鸣,声如闷雷滚过山腹。
“我那扇门,已经换了五次了。”他声音很重,“你就是楚宁?”
“是我。”
“黎重。”他报上名字,直截了当。
宁楚侧过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黎重一步跨入,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清晰的震感顺着石板地面,穿透鞋底,直冲宁楚的脚心。
一个人走路能走出地震预警的效果,也算是一种本事。
洞府空间本就不大,黎重一进来,更显逼仄。
他没坐,只是站在石桌旁,指节在桌面上随意叩了两下,留下两道清晰的浅印。
宁楚给他倒了杯茶。
黎重看了一眼茶杯,又看看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重重放下。
“我听说,你入院不足半年,便从丙字院入了内院。”
“消息灵通。”
“我还听说,”黎重的视线钉在宁楚身上,毫不掩饰地评估着,“你辅助韩夫子,封印后山,九死一生。”
“运气好。”
“运气……”黎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眶里那两团炭火烧得更旺了,视线从宁楚的头顶一路扫到脚下,最后定格在他的手上。
“楚宁师弟,我不好奇你的阵法,也不关心你的运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我就想知道,你的拳头硬不硬?”
来了。
宁楚早就料到了他的来意。
这种人,思路直得像一根箭,蓄满了力就射出来,从不考虑转弯。
“三天后,内院演武日。”黎重沉声开口,“跟我打一场,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只以肉身相搏。你赢了,你说了算。你输了,也无所谓。打完就完事,我不记仇。”
宁楚端起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送上门的磨刀石,没有不用的道理。他体内那股还没完全消化掉的狂躁的力量,正需要一个足够坚硬的对手来打磨。
洞府里一片死寂。
就在黎重以为他要考虑许久时,宁楚放下了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沉默。
“行。”
一个字,没有讨价还价,没有丝毫犹豫。
黎重明显也愣住了。
他或许预想过宁楚会推脱,会谈条件,但绝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下一刻,他双眼暴亮!
“爽快!”黎重咧嘴一笑,伸出一只巨手,“三天后,演武台见。”
宁楚伸手,两只手掌在空中相抵。
黎重的手掌大得能将他的手包进去一半,只用了三成力,一股恐怖的压强便顺着宁楚的指骨传来。
神象不灭经本能运转,劲气瞬间布满掌心,将那股蛮力接住,顺着骨骼层层化解。
黎重感觉到了那股卸力的巧劲,手上的力道一松,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
“行。”
他收回手,转身就走,大步流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余韵不绝。
宁楚的目光,落回到那扇破碎的石门上。
三道指节印痕,深嵌石面,周围的裂纹像是残破的地图。
他走过去,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石面上,闭上了眼睛。
真劲探出,渗入裂纹,触碰到黎重留下的那丝还未消散的力道残迹——
没有技巧。
干净到令人心惊。
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被压缩、汇聚到指节那一个点,没有分流,没有损耗,没有变化。
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打出去”。
后天修炼的体修,穷其一生打通经脉、锤炼筋骨,就是为了减少力量在传导中的损耗。
而黎重,他生来就是通的。
他就是一具为了战斗而生的,活着的凶器。
宁楚收回手,转身走回洞府深处,盘膝坐下。
神象不灭经的劲气在体内流转,骨骼发出细微震颤,一股狂暴的力量险些脱缰而出,渴望着宣泄与碰撞。
这是炼化神象之骨的后遗症——身体的容器变大了,但控制力还没跟上。
黑暗中,崖壁外的夜风穿过石门裂缝,发出一声细长的呜咽。
宁楚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感受着指骨间那股几欲破体而出的蛮横力量,无声地笑了。
黎重。
希望你的身体……
也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