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秘闻?”
宁楚眼睛一亮,脚下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嘴上没个正形:“娘子快说来听听,为夫洗耳恭听。”
周清岚身子一僵。
两人挨得太近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直往她鼻尖钻。
她想退,脚却没挪。
“你站远些。”
她把脸转开,看亭外的月色,嗓子发紧。
宁楚退了半步,双手往袖子里一拢,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架势。
“娘子博古通今,为夫这点浅薄见识不值一提。还请赐教。”
周清岚睨了他一眼,没搭这茬。
她沉吟片刻,开口。
“我读过一部孤本,叫《前朝野史辑略》。”
“里面提到前朝末年有一位权阉,执掌内廷二十四监,权势熏天,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此人有一桩古怪的癖好——他不信佛,不信道,只信一样东西。”
“什么?”
“玉石。”
周清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深信玉石是天地精华所凝,能承载人的魂魄。”
“为此他耗费数十年光阴,遍搜天下异人,穷览古籍秘法,只为找到一种法门——将活人的精气神,灌注进玉石之中。”
宁楚没吭声。
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
“书上管这种邪术叫什么?”
“点化。”
夜风恰在这两个字落下时停了。
院子里只剩墙角的虫鸣。
“据书中所载,他要集五行至宝,以五类人为祭品,炼就一尊‘五行玉神’。”
“以活人献祭,引魂入玉,功成之后,魂魄永世不朽。”
宁楚袖中的手指已经掐住了那枚小木鱼。
“五类人……怎么分?”
“书里只记了两种。”
周清岚偏头回忆了一下。
“其一,是礼部掌管祭祀的官员。”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书上的说法是,祭祀之官常年主持天地宗庙大祀,代天子献三牲、奠玉帛、诵祝文。”
“每一回大祀,都是以人身为桥,上承天意,下通幽冥。”
“年深日久,这些人的精气被祭坛反复淬洗,沾染了一层寻常人没有的东西——书上叫‘通神之气’。”
“五行之中,水性至柔,能渗入万物而无形无迹,恰如祭祀之官沟通天人的本质。”
“不是他本身有多强,而是他能做‘媒介’,在阴阳两界之间引渡。”
“所以此类人对应的是水。”
宁楚的呼吸滞了一拍。
何文远。
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
死时全身水分尽失,干瘪得只剩一层皮。
“其二,”
周清岚接着说,“是工部管营造的官员。”
“这一类人终日督造宫室陵寝,凿山开石,冶铁锻铜,日日与金石之物打交道。”
“书上说,金石有灵,匠人年深月久浸淫其中,骨相里会浸入一股‘刚煞之气’——说白了,就是常年和这些东西待在一处,气息互染,人身上便带了金石的秉性。”
“五行之中,金性坚刚,不可摧折,正对应此气。”
“炼神躯需要一副打不碎的骨架,拿金气来塑形铸骨,最是相宜。”
赵诚。
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
死时被铁水浇筑,活生生铸成了一尊铁像。
水被抽干,金被浇铸。
是同一套仪式里的两个环节。
宁楚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何文远和赵诚的死法。
一个取水,一个铸金。
五行里已经占了两样。
还剩三样。
木、火、土。
也就是说——如果这套仪式还在继续——至少还有三个人要死。
宁楚沉默了好几息,才问出下一句。
“那个权阉叫什么名字?”
“书上没记本名。”
周清岚顿了一顿。
“只留了一个宫中的称号——金山。”
宁楚没说话。
袖中那枚粗糙的木鱼被他捏得指节泛白。
金山。
不是寺庙。
是人。
孙德茂临死前攥着这枚木鱼,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来的,不是什么求佛遗愿——是指认。
他在告诉后来人:去查这个名字。
十年前的线索,今晚才拼上。
宁楚忽然觉得孙德茂这个人不简单。
能摸到这么深的东西,要么是他自己就身在局中,要么是有人刻意透给他的。
不管哪种,都说明“玉府”这张网远比他之前估计的大。
“怎么了?”
周清岚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宁楚抬头看她。
月光底下,她脸上的血色比刚才淡了些,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转——她是聪明人,刚才那番话说出口的时候,答案已经自己对上了。
“娘子,”
宁楚开口,“你帮了大忙。”
这回他没调笑,没拿腔拿调。
几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反倒让周清岚微微一愣。
她还没接话,宁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今晚的话,烂在肚子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咬得实。
“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爹。”
“玉府”的名字,他已经在岳父面前亮过了。
但“金山”这条线不同——一个前朝权阉的称号、五行祭品的仪式细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孙德茂就是前车之鉴。
周清岚没有抽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腕,片刻后抬眼,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宁楚松开手,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最后一个问题。”
“嗯?”
他侧过身来,声音沉了下去。
“那本孤本上有没有写——剩下三种祭品,对应的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