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陆知珩出去出任务快半个月了，连个信都没传回来，韩英心里难免有些惦记，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踏实。
谁知等了三天，也没等到陆知珩的消息，倒是先等到了老家来的电报。
电报是四姐韩佳意发的，说吴梅花回去之后，跟韩佳吉一起盯着分地。
本来事情都挺好的，谁知道老二韩佳祥也得到了消息，非要回来跟着一起分地。
韩英捏着电报纸，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墨迹，嘴角往下压了压。
这韩佳祥，还真是哪里有便宜哪里凑。
当年她回家没有占到便宜，临走前拍着胸脯说从此跟韩家一刀两断。
而且她嫁进城里时户口早就迁出去了，现在还好意思回来分地？
“这混账东西！”陈振邦看完电报，气得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溅了半桌茶水，“他户口都迁走多少年了，现在回来要地？脸呢！”
韩英抽了帕子擦桌子，语气倒是平静：“他本来就没脸，跟他讲这个没用。我估摸着，他就是听说咱们在城里日子好了，又赶上分地，两头的好处都想占。”
“那现在屯子里是什么说法？”陈振邦擦了擦手，皱着眉问，“队里干部松口了？”
“这么可能！但是他天天蹲在大队部闹，撒泼打滚，说自己本来就是靠山屯生的，就该有他一份。娘跟佳吉佳意跟他吵了好几回，他还耍无赖说要跳井，闹得整个屯子都看笑话。”韩英把电报叠好塞进兜里，“我得回去一趟。这事不解决，娘指不定气出病来。”
陈振邦点头：“应该回去，我给你请假，顺便给你开个介绍信，买最快的火车票走。对付这种无赖，不能软，你得硬气点。”
“我知道。”韩英笑着应了，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又跟酱菜店的陶阿婆交代了两句，当天下午就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折腾了三天两夜，下了火车又转了长途汽车，韩英傍晚的时候才走到靠山屯村口。
远远就看见韩佳意站在路口等她，脸上带着愁容。
“小妹，你可算回来了！”韩佳意迎上来接过她的包，声音压得低，“那家伙这两天更过分了，昨天居然堵在娘住的老院子门口骂，说娘偏心，把好处都给了几个小的，不给他们两口子留活路。”
韩英脚步顿了顿，眉峰挑起来：“她还敢骂？村里人怎么说？”
“村里人也不都是好的，还有人帮忙拱火的。可他就是脸皮厚，说破大天也不走，天天蹲在咱们老院门口蹭饭，娘气的饭都吃不下，今天早上血压都上来了。”韩佳意说着，就拉着韩英往老院子走，“咱们快回去，娘看见你肯定就踏实了。”
刚走到老院子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出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韩佳祥那破锣嗓子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我不管什么户口不户口！我爹我娘还在屯子里，他们的地就该有我一份！今天你们不给我，我就不走了！”
韩英挑开门帘进去，就看见韩佳祥叉着腰站在当院，还是那副泼皮样。
吴梅花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气得脸发白，韩佳吉和大姐夫站在旁边拦着。
韩佳祥的男人还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都是爹娘生的，凭啥你们分地我们就没有？今天不给说法，我们就住在这儿了！”
看见韩英进来，一院子人都停了嘴。
韩佳祥愣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喊：“英子回来了正好！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我是韩家的人吧，就该有我一份地！”
韩英把包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慢悠悠扫了她一眼，语气冷得像冰：“韩家人？你哪来的脸说自己是韩家人？当年你说，从此跟韩家断绝关系，陈家的一针一线你都不沾，怎么现在就想起要地了？”
“那那那……”韩佳祥噎了一下，又狡辩，“那是我随口说的气话！我本来就是韩家的女儿，血浓于水，哪能真断了！”
“血浓于水？”韩英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有便宜占的时候你就是韩家人，没便宜占就是老死不相往来？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血浓于水？现在分地了，你想起你是韩家的人了？”
一番话问的韩佳祥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这时她男人又跳出来：“你这小丫头片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那时候我们不也难吗？再说了，现在娘还都在，养儿防老，我们也能养老啊！分块地怎么了？”
“养老？”韩英瞥她一眼，“这些年，我娘生病，你们拿过一分钱医药费吗？逢年过节，你们送过一斤面一两肉吗？去年我娘去城里路过你们家，你们连门都没让进，现在说养老？”
韩英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围在门口看热闹的村里人都能听见：“今天我把话放这，你户口早就迁出去了，不在咱们屯子，按政策就轮不到你分地。你要是真想要，就去找大队支书，去找公社，政策说给你，我们一分不拦着。政策不给你，你闹到天上去也没用。”
“你——”韩佳祥气的跺脚，“我是跟我娘要，跟你有啥关系！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我是娘的闺女，韩家现在就是我说了算。”韩英这话说的无比霸气。
韩佳祥被她这话堵得胸口直发闷，指着韩英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反倒她男人反应快，叉着腰喊：“你说了算怎么了？老人还在呢，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出来当家？我看就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两口子，吞了我们的地！”
“少在这儿血口喷人。”韩佳意往前站了一步，冷着脸开口，“大队的规则明明白白摆着，户口在屯子才有地分，你媳妇户口早就迁去城里她婆家了。这是政策，不是我们不给，你找我们闹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让公社把户口给你迁回来啊！”
“就是！老二，当初迁户口的时候你哭着喊着要脱离农村，说以后要当城里人，跟屯子一刀两断，现在分地了你又回来哭着喊着要，哪有这么好的事儿？”韩佳吉也忍不住开口，“这些年你何曾管过娘一天？现在来抢地了，你好意思吗你！”
围在门口的村里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原本不少被韩佳祥撺掇着觉得韩家偏心的，这会儿也反应过来，都对着两口子指指点点。
“可不是嘛，佳祥当年走的时候多硬气，说再也不回靠山屯了，这不是见着分地了又闻着味儿来了。”
“我就说嘛，韩家几个闺女哪个不孝顺，哪能亏了她，是她自己做的太绝了。”
“户口迁走了就是没得分，这是规定，闹也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