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七抱着脑袋又蹲下去,听见这话反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亮得晃人:“妹子,我就说你是个明白人!我就是想当你姐夫啊!我对佳喜是真心的,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韩英举着棍子的手顿了顿,看着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反倒没了火气,差点笑出声。
韩佳喜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杨七!你胡说什么呢!”
韩英故意板起脸,“杨老七,你知不知道我七姐正在复习准备参加高考?再一个,你这都多大岁数了,还想娶我姐?我说你是老牛吃嫩草都是抬举你了。”
杨老七听了这话,也不缩着了,直起腰杆拍了拍胸脯:“妹子,我今年才二十九,不算老吧?再说了,我身子骨壮实,能扛得住事,以后绝不会让佳喜受半点儿委屈。至于高考,佳喜跟我说了,她想好了,她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跟着我做生意也饿不着她。”
他说着,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又诚恳了几分:“我知道我年龄大点,又混过码头,名声不好听,你担心佳喜是应该的。但我杨老七对天发誓,我这辈子只认佳喜一个人,以后绝不再沾码头打打杀杀的事,我好好做生意,攒钱买房置地,一定让她风风光光嫁过来。”
韩英握着棍子,看着他一脸坦荡,又瞥了眼旁边站着的韩佳喜。
突然有种怒其不争的郁气袭上心头。
之前韩英见到杨老七跟韩佳喜在一起,她并没有太过生气的感觉。
但是只是吃惊,吃惊这两人怎么凑在一起的。
可听到韩佳喜竟然为了跟杨老七在一起,这么容易就要放弃考大学。
她就是气七姐糊涂——这年月能考大学是多金贵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她居然说放就放,就为了这份刚冒头的情意?
韩英把棍子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惊得墙头上的夜鸟扑棱着飞走了。
她盯着韩佳喜,声音冷得像秋夜的霜:“七姐,你已经想好了?真不打算考了?”
韩佳喜被她的声音冻得一哆嗦,抬起头来,眼里早就蒙了一层泪,却还是咬着唇点头:“英子,我想清楚了。我上学的时候,每次模拟考都擦着分数线,就算去考也不一定能考上,就算考上了,还要读四年书,家里供着我也累......再说,七哥他真的对我好,我跟着他,我心里踏实。”
“踏实?”韩英胸口发堵,“考了大学出来,有了正式工作,自己站得稳脚,那才叫踏实!你现在年轻,靠着男人,以后呢?万一哪天......”
“不会有万一!”杨老七一下子跨过来,挡在韩佳喜面前,对着韩英急得红了脸,“妹子,我知道你是为佳喜好,是我配不上她,可我发誓,我这辈子要是对不起她,我就自己跳护城河去!”
“她要是想考,我也支持她考啊!我出钱供她读书,她要是考上了,我高高兴兴送她去报到,绝不说半个不字!是她自己说想跟我一起过日子,我没逼她!”
“你闭嘴!”韩英瞪他一眼,又看向韩佳喜,“七姐,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想清楚,真不后悔?”
韩佳喜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虽小却格外坚定:“英子,我不后悔。我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看着你跟二姐一个个都能上大学,我也羡慕,可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韩英看着她眼里的笃定,那股火气慢慢泄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把棍子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罢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不拦你。明天我把娘叫回来,你们俩亲自跟她说吧!在这之前,你俩别再偷偷摸摸的。一两天都忍不了吗!”
她也算是对杨老七有些了解,这可不是个老实的,她真怕韩佳喜被他哄着擦枪走火。
杨老七一听这话,知道韩英这是松口了,立马喜得挠着头笑:“好好!妹子你放心,明天我十点带着东西来上门!”
第二天天不亮,韩英就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来到了政府大院。
张妈来给她敲门的时候,陈振邦和吴梅花还没起来。
吴梅花披着衣服出来开门,看见韩英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这一大早的,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娘,不是我自己的事,是七姐的事。”韩英跟着吴梅花进了客厅。
陈振邦也穿着睡衣出来了,听见她这话,摸了摸下巴坐下来:“佳喜?佳喜怎么了?”
韩英把昨天撞见杨老七和韩佳喜约会,晚上杨老七翻墙头送东西,两人已经定下了要处对象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皱着眉道:“七姐说不考大学了,要跟着杨老七做生意,我拦不住,只能来叫您回去做主。”
吴梅花听完先是愣了,跟着就拍了下桌子:“这个傻丫头!杨老七?那个杨老七,是不是那个混码头的杨七?我以前就听你说过,那人手上沾过不少事,佳喜怎么就看上他了!”
陈振邦倒是比她冷静,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杨七我知道,他不是跟着老高过来的吗。这两年正经做货运行生意,手脚也算干净。”
“你还帮他说话?那是佳喜一辈子的大事!”吴梅花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是说,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选。”陈振邦放下茶杯,看向韩英,“老高当初能看中杨老七,那说明这人还行。”
陈振邦听说今天上午杨老七要正式登门,就说要跟她们一起回去。
见陈振邦去楼上换衣服,吴梅花才拍着韩英的手叹了口气:“英子,娘知道你都是为了姐姐们好。你替她们操心,想为她们博一个好前程。可人各有命,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我懂,”韩英点点头,握住吴梅花的手,“我就是怕她一时糊涂,选错了路将来后悔。”
“路是她自己选的,就算将来磕着碰着,那也是她自己的人生,咱们做家里人的,只能帮她把把关,没法替她过日子不是?”
吴梅花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叹了口气,“之前你们都考上了,就你七姐没考上,我就看出来了,她是有些眼高手低的。”
韩英听着母亲这话,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终于散了些。
没一会儿陈振邦换好衣服出来,家里阿姨也把饭做好了,他们三人一起吃了饭,这才坐着车往四合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