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头的陆建国,反倒笑了一声,语气松快下来:“我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想攀亲吗?韩家那姑娘,知珩先前也写过信提了一嘴,说人勤快懂事,跟韩英关系好得很,真要是成了,知珩自己也乐意,咱们有啥不答应的?”
“你倒说得轻松!”翟云听得直跺脚,“我怎么能让我儿子娶一个乡下丫头!”
她儿子那么优秀,加上他们的家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韩家凭什么?一群乡下泥腿子,是能给小珩增加助力,还是能给他们家增光?
想到小珩如果娶了一个乡下姑娘,她以后在燕市的太太圈里还有什么脸面?
陆建国虽然在电话里将翟云一顿教训,让她不能有这种想法,可翟云根本听不进去。
她打这通电话是想拉着丈夫跟她统一战线的。
现在看来,陆建国不但想法跟她不一样,甚至还有支持的态度。
这怎么行?
翟云在家急的团团转,最后下定决心,要在陆知珩彻底康复前解决这件事。
她本想立马将韩英喊出来,跟她摊牌讲清楚。
可想到陆知珩现在连走都需要韩英搀扶,硬生生的将这个念头压下了。
翟云觉得自己是在忍辱负重,硬生生又忍了两个星期。
眼看陆知珩快要完全康复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这天她特意把陆知瑶和陆知骁从学校喊回来,还把大姑子家的一对儿女也叫了过去陪着。
借口说让韩英歇歇,将她从医院喊了出来。
“伯母,你太客气了,我没什么累的。”韩英还以为她真是想感谢自己。
韩英见翟云并不是带自己回陆家,也不是去国营饭店,而是拉着自己去了一个小公园。
韩英心里打了个突,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翟云笑着招呼她坐,才慢悠悠开口:“小韩啊,你这些天照顾我们家知珩,真是辛苦你了,我们陆家上下都记着你的好。”
韩英心里有了准备,客客气气回:“伯母说哪里话,我跟知珩是过命的交情,照顾他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可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翟云看着不远处的湖面,语气慢慢冷了下来,“你大老远从乡下过来,费心费力的。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你直说,只要我们陆家能办到的,肯定都满足你,说完你也好早点回去,你离开的时日也不短了,不是吗?”
韩英闻言挑了挑眉,这才明白,合着对方是把她当成来要好处的了。
她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说话,只静静看着翟云:“伯母的意思是,我来照顾知珩,是冲着陆家的好处来的?”
看韩英的样子,翟云心中也来了气,以为韩英是得寸进尺。
“那不然呢?”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的打量,“一个乡下小子,能这么贴身照顾我们家大营长,图什么呀?不就是图个工作,图个前途吗?我早就听知珩说过了,你家里有八个姐姐。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知珩这次立了大功,很有可能一步升团长,是绝对不可能娶你任何一个姐姐的。”
韩英听完这话,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原本绷紧的肩线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这一笑,反倒把翟云笑懵了,皱着眉问:“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韩英的笑声里,似乎有她听不懂的东西。
“伯母,”韩英收了笑,坐直身子,眼神清清亮亮看着她,“您说的当然不对,我既不是来求工作的,也不是来替我姐姐求亲事的。我照顾知珩,就是因为他是我韩英的朋友,跟陆家的身份地位一点关系都没有。”
翟云愣了愣,随即更生气了:“只是朋友?你糊弄鬼呢!我看你是……”
“伯母!”韩英提高声音打断了翟云后面的话,“伯母,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韩英没有那么不要脸,不会赖着你陆家的。”
说完这话,韩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韩英听到陆知珩马上要升职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之前一闪而过的,想把实话告诉陆知珩的念头彻底死了。
韩英走出小公园,风一吹脸,才后知后觉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倒不是气翟云的误会,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可笑了?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泛酸。
她隐瞒身份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如今被陆家长辈误会,趁着这个机会抽身也好。
这么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又往医院走。
走到住院部门口,刚好碰见出来买水的陆知瑶,小姑娘看见她就眼睛亮:“韩大哥!你去哪了?我哥醒了找不到你,问了我好几遍呢!”
韩英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头的乱七八糟,跟着她往病房走。
推开门就看见陆知珩坐在轮椅上,眉头拧得紧紧的,看见她进来,脸色才松了点:“我妈说喊你去做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韩英心里一跳,面上却装得没事人一样,走过去给他擦了擦手,笑着说:“没干什么。伯母觉得我这一阵子太累了,请我去国营饭店吃饭了。”
“啊!我妈怎么这样啊?去国营饭店吃好吃的,为什么不喊我们一起。”陆知瑶嘟着小嘴不乐意的抱怨。
韩英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没事,等你大哥好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陆知珩看着韩英眼底藏着的倦意,指尖动了动,没当着妹妹的面多说什么。
他心里想的是好在他的伤快好了,等他痊愈出院的时候,他一定要跟韩英把话说开。
两人心中各怀心事,却都没看出对方的心思。
韩英是在三天后的夜里走的。
她先去医生那里仔细问了陆知珩的身体情况,确认他痊愈后不耽误继续回部队,也就放心了。
当天下午,趁着陆知珩午睡没醒,去医院给他买了些罐头和营养品。
晚上好不容易等陆知珩睡熟。
韩英只给他留了简短的两句话,告诉他家里有事,她回家了。
看着陆知珩安静的睡着,韩英咬了咬唇,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被子外的手。
她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涨,却咬着牙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
韩英一路不停的来到火车站,因为满脑子想的全是陆知珩,并没有发现刚到站的那趟火车上,下来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