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点，王勇一死，黄贵武那边已经起疑心了，别露了马脚。”中山装男人又说，“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好？上头催得紧。”
“快了，后山那个洞里藏的皮子和金子，再过半个月我就给你们送出去，这次够咱们吃用好几年了。”韩永发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人头皮发麻，“当年老子带着兄弟躲进山里，留了这些家底，没想到解放这么多年，还能靠着这个吃香的喝辣的。要不是当年老子会装，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中山装男人又跟他说了几句，就顺着山梁往另一边走了，身影很快没在了树林里。
韩永发站在原地，又吸了一锅烟，才整理好衣裳往屯子方向走。
韩英等他走得远了，才从树后出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原来真让陈卫国说对了，韩永发就是韩天魁，不仅私藏赃物，还跟区里的内鬼勾结，王勇果然是他们弄死灭口的！
小紫貂从她怀里钻出来，蹭了蹭她的手，韩英摸了摸它的脑袋，转身往马车那边走。
现在不能回屯，直接回去肯定会被韩永发怀疑，万一他提前动手，或者把赃物转移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如果能找出他们在山里的老巢......
韩英心里转了个念头，指尖捏了捏腰里冰凉的驳壳枪，特意绕了一圈才回到屯子里。
然后按照自己的记忆将这附近的大山绘了个草图，然后将自己已经走过的地方都圈了出来。
以此来推测那帮人能躲在哪里。
韩英对着炭炉烤了烤冻僵的手，铺开的草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等高线。
长平山区北高南低，韩永发说的藏货的后山，就是靠山屯后头那片最密的松树林，里头有好几个当年土匪挖的山洞，早些年还有人进去捡过旧子弹壳。
小紫貂蹲在桌角，嗑着黄贵武给的南瓜子，壳子嗑得整整齐齐堆了一小堆。
见韩英盯着草图发呆，它叼着一颗完整的南瓜子跑过来，蹭了蹭韩英的手腕。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小紫貂的这颗瓜子正好放在了草图上那颗标着“老龙窝”的山坳处。
韩英眼睛一亮，捏了捏它的小爪子：“你说货藏在老龙窝？”
老龙窝是后山最深的一处山坳，据说早年有龙陷在那儿。
其实就是山坳里有个天然的大溶洞，洞口被灌木丛挡着，一般人找不到，也就打猎的猎户偶尔会进去躲雨。
韩英以前打猎进去过一次，那洞深得很，岔路又多，当时没敢往深处走，现在想想，那地方藏东西确实稳当。
正琢磨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韩英赶紧把草图卷起来塞到炕席底下，开门把陈卫国放进来。
“英子，不对啊，”陈卫国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脸色发紧，“刚才我去大队部，老远听见韩永发在屋里打电话，说什么‘该防的都防了’‘那丫头片子翻不了天’，我看着他刚才背着个粪筐往后山去了，你说他能去哪？”
韩英抓起靠在墙根的猎枪，又把黄贵武给的驳壳枪别在腰后，摸了摸怀里：“正好，我刚摸到他的底，他今晚不挪，我明天也要进老龙窝找。走，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别让他把东西转走了。”
陈卫国愣了一下：“就咱们俩？要不我去叫上我哥几个？人多稳妥点。”
“人多容易惊着他，他本来就心虚，万一听见动静把洞炸了，咱们连证据都没了。”韩英说着，又把炕席底下的草图抽出来塞到怀里，“狼牙就别带了，小紫貂鼻子灵，跟着咱们，能找着路。”
小紫貂像是听懂了，一下子蹦到韩英肩膀上，支着耳朵吱吱叫了两声。
陈卫国看着忍不住笑：“这小东西，还真有用。”
两人顺着田埂往后山走，雪地里踩得咯吱响，幸好今晚月亮大，能照见脚下的路。
快到老龙窝的时候，果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韩英赶紧拉住陈卫国，躲在一棵大松树后头，就看见韩永发的身影在洞口晃，还有韩伟跟在他身后，正扛着一个布袋子往洞里拖，嘴里还嘟囔：“叔，真要挪啊？不是说放这儿多少年都没事吗？韩英那丫头就是瞎猜，至于这么慌吗？”
“你懂个屁！”韩永发踹了他一脚，声音压得狠，“王勇都死了，她肯定起疑心了，黄贵武那家伙也不是傻子，咱们先把货挪到二号洞去，等风头过了再说。区里老郑说了，下个月就来接货，熬过去咱们就有钱了，到时候给你娶媳妇。”
韩伟嘿嘿笑了两声，扛着袋子往洞里走。
韩永发站在洞口放风，手摸在腰里，韩英远远看着，那腰里鼓鼓囊囊的，果然藏着枪。
韩英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摸到腰后的驳壳枪上，指尖蹭到冰凉的枪身，心也沉得稳。
小紫貂趴在她肩膀上，连大气都不出，只把黑亮的眼睛盯着洞口的韩永发，尾巴绷成了一根小毛棍。
陈卫国攥着手里的柴刀，用口型问韩英：“现在动手？”
韩英轻轻摇了摇头，听他的意思这里只是藏东西的地方，那那些人又藏在了哪里？
韩英轻轻按了按陈卫国的胳膊，示意他再等等。
韩永发当了几十年匪首，心思深不可测，既然敢当着韩伟的面说挪货，指不定有没有后手在附近蹲着。
她得等那中山装模样的内鬼露面，或者等韩永发把窝点露出来，才能一网打尽。
就见韩永发踮着脚往屯子方向望了望，又回头对着洞里喊：“快点搬！天黑透前得搬完，别磨蹭！”
洞里传来韩伟吭哧吭哧的答应声，没一会儿又扛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出来，箱子角磨得发亮，看着就沉。
韩永发凑过去掀开箱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亮闪闪的晃得人眼晕，不用想也知道里头是黄澄澄的金子。
他飞快合上箱子，拍了拍韩伟的肩膀：“不错，都齐了，剩下那几袋皮子明天再搬，先把金子挪走，丢了这个咱们爷俩都得喝西北风。”
两人一前一后扛着箱子往山里头走，脚步放得轻，显然是对这一带的路熟得不能再熟。
韩英给陈卫国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远远缀在后面。
小紫貂趴在韩英肩膀上，连尾巴都不敢晃，只借着树木的遮挡，安安静静跟着走。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眼前的树越来越密，雪也越来越深。
韩永发和韩伟的身影拐进了一处半凹的山壁，很快就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