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深渊巢穴里迷路了,然后从那边一路走到这来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震惊。
“好小子,你是哪的人?”
“江城人,现在在京都学院,大一。”
海老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盯着林峰看了一会,像看一头什么怪物一样。
然后缓缓转头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又转回来。
“大一?”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老师是谁?”
林峰看了他一眼。
“柳凌烟。”
海老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果然如此。”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把嘴角的血渍蹭掉。
“都是怪物。”
“没想到临死前还能看到如此后生。”
“哈哈哈!”
他大笑几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骨节咔咔响了好几声。
“先不跟你聊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正在溃散的兽潮。
“我时间不多了,刚好还可以来一发大的。”
他双腿微弯,膝盖处发出两声沉闷的爆响,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一样弹射升空。
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褶皱的皮肤在加速中微微颤动。
金光重新在他体表外凝聚成一道暗金色的光膜。
原本四散奔逃的万千异兽瞬间僵滞,源自高阶强者的死亡压迫轰然盖落整片荒野。
大地的风都停了,兽潮所有嘶吼、奔踏、爪刨土石的乱响尽数掐断,只剩下死寂般的恐慌。
海老在高空中停稳,双手握拳,两只拳头并在一起,手腕处的血管凸起,金光全部流向那双拳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的时候衣服直接开裂,露出下面已经布满皱纹和伤疤的皮肤。
下一秒。
海老身躯骤然下坠。
他不做任何花哨招式,整个人如一枚突破音障的金色陨铁炮弹,带着砸塌天地的巨力笔直轰落。
苍老褶皱的皮肉在极速俯冲中剧烈绷紧,满身旧疤狰狞翻起,开裂的衣袍被狂风撕成碎絮,漫天飞散。
“无限连打。”
他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片荒野。
刹那间漫天拳影轰然落下。
不同于单点重击,这是自上而下、覆盖千丈兽潮的连绵碾压拳势。
暗金色的拳罡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第一拳砸塌大地、震裂沟壑,第二拳紧随其后,拳劲叠加前势,第三、第四、百拳、千拳接踵而至,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空隙。
拳风撕裂空气,爆出连绵不断的爆鸣,如同万千惊雷在高空接连炸响。
肉眼可见的金色拳印密密麻麻铺满苍穹,层层叠叠往下镇压,每一道拳势都带着碾碎异兽肉身、崩碎妖力的霸道威能。
近处的异兽根本来不及逃窜,身躯直接被连环拳罡当场碾爆,血肉碎沫刚扬起,就被下一道更强的拳劲彻底清空。
远处奔逃的异兽被磅礴风压死死按在地面,四肢抽搐挣扎,坚硬的兽甲寸寸龟裂、轰然崩碎,只能绝望承受这无休无止的凌空轰打。
这就是极致粗暴的碾压拳法。
不讲技巧,不玩术法,唯快、唯猛、唯无穷无尽。
一拳接一拳,势不断、力不竭、招不止。
高空拳势如暴雨倾天,连绵不绝砸穿整片兽潮,原本已经崩溃的兽潮,在这恐怖的无限连打之下,更加快的成片溃散、消亡。
漫天金光拳影之中,海老苍老的身影悬坠风暴中心,双拳始终保持碾压下砸的姿态,用尽自己最后残存的全部战力,为龙国,为这条防线、为身后的龙国人,轰出了此生最后一轮的猛攻。
暗金色的拳罡如暴雨倾天而下,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发颤,方圆数千米内的地面像被犁了一遍,土石翻卷,裂缝纵横。
林峰站在远处,看着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那漫天拳影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逐渐稀疏下来。
最后一道拳罡砸落地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残存的异兽掀飞了几十米,落地时已经没了动静。
半空中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海老的身影从空中坠落,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四肢松散地垂着。
林峰拔腿冲了过去。
伸手接住了他。
入手很轻。
比想象中轻得多。
衣袍碎裂成条,露出下面枯瘦的身躯。
皮肤上遍布伤口,有新添的,也有已经结痂多年的老疤。
刚才战斗中恢复的黑发已经重新变白,脸上的皱纹比最初见时更深,眼皮半垂着,呼吸细弱得像随时会断。
他落在林峰怀里的时候,身体几乎没什么重量。
林峰蹲下来,把他平放在地。
“老爷子你感觉怎么样了现在。”
海老的眼睛动了一下,眼皮慢慢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瞳孔没有焦距,好一会儿才落在林峰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蚋。
“小子……”
“在。”
“兽潮……退了没?”
林峰抬头看了一眼战场。
视野范围内,只剩远处零星几头还在逃窜的异兽背影,最近的也已经跑出好几公里了。
“退了。”
海老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力气笑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林峰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
柳凌烟从城墙方向跑过来,步伐比平时快得多。
身后跟着三位老人,身形佝偻,步子却不算慢。
柳凌烟跑到海老面前,蹲下来,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口,抿了一下嘴唇,没有立刻说话。
三位老人也走到了近前。
最前面那位身形干瘦,穿着和陈静衣服差不多的深蓝色军装,肩膀上有几颗褪了色的徽章。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海老头顶那枚已经彻底暗下去的珠子,伸手轻轻一摘,珠子落在他掌心,泛着微弱的余温。
“老家伙,收好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珠子揣进怀里。
海老躺在地上,眼皮半垂着,呼吸微弱而紊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