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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10章 实在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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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向北,走了七八日。

江宁的雪越往北越小,过了滁州便只剩薄薄一层,盖不住官道两旁的枯草。再往北走,路边的河面上冻着一层灰白的冰,冰上堆着被风刮来的枯叶和碎秸秆,偶尔有几只乌鸦蹲在冰面上啄着什么。远处的村庄缩在灰扑扑的天底下,屋顶上积着薄雪,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又稀又直,像一根根插在房顶上的细香。田野全秃了,只剩麦茬的根茬戳在冻土里,一垄一垄的,像无数个矮矮的坟头。

过了淮河,风就硬了。车帘子再掀开时,外头已是满目萧痍。官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拉货的骡车吱吱呀呀地走过,车夫缩在车辕上,帽子压到眉毛,只露一双被风吹红的眼睛。驿站也荒了,断墙残壁间长满枯黄的蒿草,门板斜挂着,在风里“吱呀”作响。

明晓掀帘看了一会儿,只觉越往北走,天越冷,地越瘦,人越少。

可顾时这一路上,却忙得很。

他骑在马上,不再像刚上路时那样安安静静地控着缰,而是东张西望,哪儿热闹往哪儿凑。走到滁州城外一处驿站,驿卒的老娘摔了腿,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顾时翻身下马,也不知跟那老妇人说了什么,三言两语便把人逗笑了。他帮那驿卒把老娘背进屋里,又从马背上解下一小包药粉,说是在江宁府买的跌打药,管用。驿卒感激得直搓手,老妇人拉着他的手不肯松,非要留他吃饭。顾时笑着推了,翻身上马,走出老远,那老妇人还在门口朝他挥手。

明晓坐在车里看着,撇了撇嘴。

胡静姝也掀帘看了一眼,两眼欣赏满意低声道:“这位郎君倒是热心。”

走到泗州时,路上遇着一队被雪困住的商旅。商队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冻得脸都紫了,缩在车篷里直哭。

顾时打马过去,把自己的羊皮短褂脱下来,从车窗里塞给那小娘子。商队领头的要给他银子,他摆摆手,只说“天冷,赶紧赶路”。

那小娘子隔着车窗看了他好几眼,脸都红了。

胡静姝又掀帘看了一眼,嘴角更弯了。

再往北走,过宿州时,官道上有个卖炭翁的驴车陷进了泥里。

顾时二话没说,跳下马,卷起袖子,帮着把驴车从泥坑里推出来。卖炭翁的老伴儿从车上下来,攥着他的手连声道谢,又非要塞给他一捆炭。

顾时推辞不过,把那捆炭搁在马背上,一路驮到下一个驿站才卸下。驿站的老板娘见他生得俊俏,又帮忙卸炭,便多给了他几个热炊饼。顾时笑纳了,掰开一个,站在驿站门口边吃边跟老板娘闲聊,逗得老板娘咯咯直笑。

明晓在车里吃着干粮,听着外头的笑声,忍不住掀帘看了一眼。

只见顾时站在灶台边,一手拿炊饼,一手搭在门框上,跟老板娘说着什么,桃花眼弯着,嘴角沾着饼渣,那副模样跟江宁酒楼里啃梨时一模一样。

老板娘四十来岁,腰粗膀圆,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手里切菜的刀都差点拿不稳。

胡静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位郎君,怕是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明晓“嗯”了一声。

她早就明白,顾时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着小娘子就笑,见着老妇人就嘴甜,见着同行就称兄道弟……他像是天生懂得怎么讨人喜欢,不管什么年纪、什么身份的人,他都能三言两语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这一路走下来,上到八十的老妇、下到八岁的女童,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这或许也就是他生意能做得开,布局也能布得广的原因吧。

只是因为这样,明晓根本没有单独和顾时说话的机会,就更别说什么问清楚发生什么了。她只能是先养伤赶路。

过宿州往北,路更窄了,两旁的树全秃了,枝桠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戳着,像无数只干枯的手。风吹过来,带着干冷,刮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马车走了一整日,也见不着一个像样的集镇。傍晚时分,终于到了一个小驿站。驿站破旧得很,墙皮剥落,窗纸半破,只有灶房里还亮着灯。

顾时先下马,把马拴好,又过来掀车帘。

他看见明晓坐了一整日,肩伤虽结了痂,脸色却还是白的,便朝她伸出一只手,道:“下来走走。驿站里有热汤,喝一碗再歇。”

明晓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顾时的手上有薄茧,指节分明,被冷风吹得发红。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搭上去。顾时握了一下,力道不重,稳稳地把她扶下马车。

她站稳后,他很快就松开了手。

后面的胡静姝从车帘后探出头来,看了顾时一眼,又看了明晓一眼,自己跳下了车。

明晓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顾时把马牵到马厩里,又去灶房跟驿卒说帮她们热汤。

他的背影被灶房里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羊皮短褂早给了别人,这会儿只穿着一件玄色窄袖劲装,肩背的线条利落又利索。

驿站里没有几张像样的桌子,顾时又把靠墙那张擦干净了,又找了条长凳让明晓坐下。灶房里的火还没熄,灶膛里的光映出来,把半间屋子照得红彤彤的。驿卒端了三碗热汤上来,汤里飘着几片干菜叶和几星油花,热气扑在脸上,总算把一路的寒气逼退了几分。

胡静姝端着碗,一边喝汤,一边拿眼瞟着顾时。顾时正站在灶房门口,跟驿卒说话,手里比划着什么,像是在商量明早的马料。灶火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肩背的轮廓勾出一道利落的线。

胡静姝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汤,忽然叹了口气。

“还真是迷人啊……”

明晓手里的汤碗顿了一下。

胡静姝又瞟了一眼灶房方向,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只可惜身份要再高点就好了。我家里不会同意的。”

明晓差点被汤呛到。她转头看了胡静姝一眼,这姑娘端着碗,眼睛还黏在顾时背上,脸上那副表情活脱脱是少女怀春。

明晓在心里叹了口气。胡静姝这毛病,就跟现代追星族一样,今天粉这个,明天粉那个,换得比翻书还快。她大概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是真喜欢,什么是一时心动。

可胡静姝没打算放过她。她忽然转过头来,瞪着明晓,那眼神又利又尖,像是抓着了什么把柄。

“我可看见了。”

胡静姝把汤碗往桌上一搁:“顾壮士对你可不一般。方才在车门口,他牵你手了。”

明晓的碗又顿了一下。那是牵手?只是搭一下手而已,她现在可是伤员。

“说,你俩是什么关系?”

胡静姝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却一句比一句紧:“你不要之前那个孙家情郎了?”

明晓抬起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而且可能越解释越混乱。

“我伤口疼。”

她放下碗,皱起眉头,伸手按了按肩上缠布的地方:“扯着了。我先去歇着。”

她站起身,不等胡静姝再开口,便朝驿卒指的屋子走去。身后传来胡静姝一声轻哼,像是看穿了她,又懒得点破。

明晓没回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进了屋。屋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张矮凳,被褥又薄又硬,可她坐了一天车,骨头都快散了架,也顾不上这些。她合衣躺下,把斗篷裹紧,闭上眼。

门外隐约传来胡静姝和顾时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明晓翻了个身,面朝墙,把那些声音都隔在外头,渐渐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