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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79章 湖州的丝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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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静了片刻,忽然有人低呼:“主簪是他自己的,那……那岂不是钱万通自己杀了自己?”

这一声像在结了冰的堂中投下一块石头。

旁听席上,吕昌龄忽然倾过身来,一手按着膝头,低低“嘶”了一声,道:“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主簪从不离身,又藏在左袖暗袋里。他若自己拿出来,反手一刺,岂不正好?包府尹,这案子莫不是一开始就想岔了?”

他话音不高,却让堂下又起了一阵骚动。

王虎猛地抬头,眼里像有点了希望。孟元也撑起身子,连哭都忘了。李念安怔怔望着包拯,似在等一个能让自己脱身的结果。只有陈江,仍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石头,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包拯没有急着说话。他慢慢从案上拿起那支主簪,放到眼前,像在端详那数号,又像在透过它看别的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吕大人说,钱万通可能是自杀。那本府便请吕大人与堂上诸位再想几件事。”

他竖起一指。

“其一,苦艾粉。钱万通若自己不想活了,为何要在酒里下药?虽那药量极轻,只叫人乏力。钱万通若真想死,何必还喝下这苦艾粉?若说他是喝了药之后才起了轻生之念,也不合常理。这药只会让人昏沉,不会让人发疯,更不会让人有那般准的力气。”

吕昌龄脸色微变,没出声。

包拯又竖起第二指。

“其二,那一刺。主簪刺入左胸第四肋间,深三寸,一击入心。这不是一个半昏半醒的人能扎出来的。若要自杀,多会先拔下簪,握住簪身,直刺心口。可这一刺的方向,是从上而下、略微向内。这个角度,只有旁人从身后或身侧下手才最顺手。钱万通自己反手去扎,角度会偏,力道也不稳。本府已问过老仵作。他说,这一击,绝不是自杀。”

他放下手,目光慢慢扫过王虎、孟元、李念安,最后落在陈江身上。

“其三,那帕子。一个要自杀的人,还会不会在临死前,把一方湖绫帕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到自己枕下?那帕子太新,摆得太好。不是钱万通放的。是后来有人为了让人以为他是被个女子所杀,才放的。一个精心布置过现场的人,怎会是个一心求死的人?”

堂下又静了下去。方才那点“自杀”的议论,像被这三盆冷水泼得干干净净。吕昌龄也不自在地靠回椅背,嘴角动了动,没再言语。

包拯将那支主簪重新放回案上,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钱万通不是自杀。他也没力气自杀。可这主簪,是他藏在袖中暗袋里的。那日有一个人,能在他昏沉时近他的身,知道他左袖暗袋的所在,又知道那里藏着主簪……”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只重新拿起那支主簪,对光慢慢转了一圈。

众人顺他的动作看过去,却看不出所以然。

“你们以为,钱万通是被自己的主簪杀死的。”

他道:“这话不算全错。主簪确实是他的。可杀人的,不是他自己。”

他忽然停下,看向老仵作:“老三,你把从主簪上取下的东西,说给堂上听。”

老仵作从人群中上前,颤巍巍从怀里取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层层展开。里面是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是一根落发。可那丝线在灯下泛着极淡的湖蓝色。

“回府尹,这是从主簪尾部的云纹缝里取出来的。”

“这根湖绫丝,和堂上那方帕子是同一种料,同一种色,连织法都分毫不差。可它不是那方帕子上掉下来的。”

他说着,指着帕子边缘道:“虽然这帕子有过血迹,但边角齐整,没有抽丝。那根丝极短,断口发毛,是被硬生生勾下来的。那方真正擦过血的帕子,它必定也用了同样的湖绫,同样的苏绣梅花。因为丝上还沾着一点极淡的血,血已经黑了,洗不掉。”

堂上静得发沉。

似乎所有人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包拯将那根丝线重新放好,看向堂下:“都听见了?这主簪被人从钱万通胸口拔出来后,有人用一块湖绫帕子擦拭。擦完,便另取了一块全新的,折得整整齐齐,塞到枕下。可云纹缝里的丝没取出来。湖绫的丝,太细,细到连那人自己都没想到。他以为把新帕子留下,便可让官府疑心是情杀。可这老仵作偏偏从这簪缝里,取出了这根擦过血的丝。”

堂上无人说话,只听见外头风停后,积雪从檐角滑落的声音,偶尔“扑”地一响,像谁在远处轻轻拍了一下掌。

包拯又道:“这帕子值多少,你们可知?”

他看向张捕头。

张捕头忙道:“回府尹,这湖绫是湖州新料,苏绣梅花,又用银线压了边。这样一方帕子,在江宁市面上,少说也值一贯半钱。寻常人家,别说用,连见都未必见过。”

包拯点头:“好。一贯半钱。那日去过悦来客栈的人,有住店的,有买糕的,也有去寻人的。可买得起这帕子的,能有几个?”

“这帕子,本就不是给这几人用的。它太贵,贵得扎眼。能拿它出来,还能用完即弃、另换一块新的,这般手笔,江宁城里也寻不出太多人来。”

他重新走到案前,拿起那方帕子,慢慢道:“可光有钱还不够。这帕子是湖州新绫,苏绣梅花。你们可知,这料子江宁有哪几家铺子在卖?”

张捕头忙答:“回府尹,城西陈记绸缎庄、城南瑞锦坊,还有文宝斋。文宝斋已经关了。瑞锦坊说,他们没进过这款银线压边的湖绫。只有陈记绸缎庄,去年从湖州进了四匹,三匹做衣裳,一匹裁成帕子。那匹料子裁出的帕子,与这方一般无二。”

陈江仍跪着,像没听见。

他的影子被雪光投在地上,又黑又长,像一道从堂中裂开的旧痕。

明晓知道光凭帕子就是证据,完全站不住脚,更何况陈江不知道吗?他肯定是知道的。那么帕子就是他故意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