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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51章 胥吏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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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正打算趁人不注意悄悄退到回廊外避一避,右脚刚往后退了半步,就听见包拯的声音从公案后方传了过来,像一根钉子精准地钉住了她。

“陈明之。”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整个正堂的人都顺着包拯的视线朝胥吏队列这边看过来,包括坐在旁听席上的文恭祖。她甚至能感觉到文恭祖那道漫不经心的目光,正从她的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扫。后颈的汗毛几乎同时竖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从老胥吏身后走了出来,迈步走到堂下,躬身行礼:“属下在。”

“钱万通死的那天,你也在悦来客栈附近……”

包拯将手中的卷宗翻到其中一页,沉声问道:“将你那日在客栈后巷发现的痕迹,当堂再述一遍。”

明晓心头一凛,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微微抬起,让自己的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文恭祖的目光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从后巷积雪中那支铜簪说起,说到窗台下的痕迹,说到天字二号房门口的那道刮痕,说到自己如何按包拯的吩咐在后巷和客栈之间来回比对,最后如何锁定了凶器的来源。她说着,眼角的余光不忘扫过文恭祖。

文恭祖见是她,原本看戏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审视,有玩味,有旧怨,还有某种她还看不透的东西。但他没有当众拆穿她,至少现在还没有。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道极淡的弧度。

明晓把头又低了回去。

然而她本以为包拯只是让她补充案件线索,把后巷发现的痕迹再复述一遍,好让堂上旁听的百姓听个明白。她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说完就退下。

可包拯等她说完之后,却没有挥手让她退下,而是又抛来一句:

“陈明之,你将此案前后所有线索通盘理一理。依你之见,钱万通之死的真相,究竟为何?”

明晓愣住了。

明晓愣住了。她不是推官,不是判官,更不是司理参军。按大宋府衙的办案惯例,命案的审讯推鞫由司理参军负责,检法议刑由司法参军负责,知府的推官和判官在堂上左右分坐,一个管审问,一个管定罪。她一个户曹的小胥吏,平日里接触最多的是钱粮账册和田赋簿书,审案时站在旁边记个文书、递个物证已是极限。包拯此刻让她当堂分析案情,等于把这桩案子最核心的推断环节交到她手上。这不像是抬举,更像是在下一着险棋。

堂上几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潘夙端坐如山,握着茶盏的手却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吕昌龄脸上那抹笑僵得厉害,嘴角还维持着客套的弧度,却像被蜡封住了。文恭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膝上不紧不慢地敲着,看向明晓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她看不透的兴味,像是在重新评估。

堂下也炸开了锅。有人在问这陈明之是谁,有人小声嘀咕“一个小吏怎么还有资格在公堂上析案”。

人群中,李琮和张咨对视了一眼,李琮挺了挺胸,用一种藏不住骄傲的语气对旁边的人低声说,这位便是之前编《春闱备考指要》的先生,文枢坊都传遍了,京城开封来的大儒,学问极好。张咨在旁边用力点头,帮着腔说对对对,先生还给我们圈过题,讲起经义来比府学的先生还明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把周围的窃窃私语引向了更远的方向,好像明晓马上就要把这案子判个水落石出一般。

明晓听了只想扶额。她额角的汗已经渗出来了,顺着鬓角凉凉地往下滑,滴进领口里。她太清楚这案子现在有多凶险了,把自己架得越高,摔得越重。李琮和张咨这一通吹捧,等于把她架到了高台上,待会儿但凡说错一句,下不了台。

她没时间管这些,只能把脑子里所有的线索重新铺开。

钱万通死在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酒里有苦艾粉,胸口有铜簪,现场有一方不该出现的湖绫绢帕,后巷积雪里埋着凶器……每一件事单看都说得通,合在一起却像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死局,里面没有一个完全无辜的人,也没有一个单独就能完成整件事的人。

她定了定神,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堂上堂下都听清。

“府尹问的真相,属下不敢断言。但属下有一个推测:钱万通的死,不是一个人完成的。整个过程,极有可能是多人轮番参与,前一人作因,后一人结果。”

此言一出,满堂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互相对视。

明晓没有停,继续说道,第一环,是“药”。苦艾粉混在酒里,不致命,却足以让钱万通神志昏沉,失去反抗能力。能在他酒里下药而不引起怀疑的人,一定是他认识的、或者至少是他不设防的人。第二环,是“门”。天字二号房的门没有撬锁的痕迹,那天下午进出过那扇门的人应该不止一个,这扇门就是突破口。第三环,是“簪”。铜簪扎入的位置极精准,不是普通人慌乱之下能捅出来的。但一个已经被药麻翻的人,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要位置对了,簪子就足够要他的命。簪子是谁落下的、谁捡起来的、谁扎进去的,这三件事可能分别属于三个人。第四环,是“局”。这场局的开端是什么?有人下药,有人开门,有人递簪,有人望风,有人事后清理,还有人负责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她说得越往后,堂上越静。

她说的推测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堂下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拍着大腿说“原来如此”,有人则满脸不可思议地摇头,说这也太骇人听闻了,一桩命案,凶手竟然可能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