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低头拿出了手机。
那时候她的姿态还是放松的，表情也是。
十点四十左右，实验课中间休息，林北从实验室出来接杯水。
他站在走廊的饮水机旁边，听到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很熟悉——小柚的。
另一个声音不熟，是个女生的。
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花坛旁边，小柚坐在椅子上没动，但她面前站了两个女生。
一个扎马尾，一个烫了卷，手里都抱着课本，穿着凉鞋和短裙，看起来应该是本校的学生。
林北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扎马尾的女生弯着腰跟小柚讲话，语气轻松，像是在问路或者闲聊。
小柚仰头看着她，表情礼貌，但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一点，攥住了裙摆边缘。
烫卷的女生站在旁边，偶尔补一两句，说到某句话的时候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特意。
林北端着杯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才回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收拾完东西从三楼下来，推开教学楼门的时候小柚还坐在那张椅子上，那俩女生已经走了。
“等久了吧？”他走过去。
“没有，没多久。”小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林北哥哥你课完了？”
“完了。”他低头看她，“刚才有人跟你说话？”
小柚的表情没变，但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嗯，有两个学姐，问我是不是来找人的。”
“问什么了？”
“就问我是你什么人。”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我说我是你妹妹。”
“然后呢？”
“然后她们说‘哦——妹妹啊’，就这个语气。”
小柚把“哦”字拖了一个长音，那个上扬的尾调里裹着一层没有点破的东西，“然后她们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实验室，我都没说。我说我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林北看着她低着头的侧脸。
她平时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她通常是很直接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拐弯也不会藏着。
“那两个人是哪个专业的？”
“她们没说，我也没问。但那个扎马尾的说她之前在动物医学楼见过你。”
林北想了想：“可能是本科的学妹，在实验室楼里见过。”
“嗯。”
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跟平时一样，但眼睛没有弯到底。
林北伸手揉了一下她头顶：“走吧，带你去食堂吃饭。”
两人往食堂方向走。
经过图书馆旁边那条小路的时候，前面走过来两个女生——正好是刚才在楼下那俩。
扎马尾的女生看到林北，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子走过来，笑得很大方：“学长好，又见面了。”
林北点了点头。
马尾女生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小柚，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学长，我们最近在做实验报告，有个数据分析的问题想问一下你，方便加个微信吗？”
烫卷的女生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大二，老师布置的题目太难了。”
小柚的手从身侧慢慢伸过来，指尖勾住了林北的袖口。
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我今天有事。”林北说，“你们有问题可以问你们导师。”
“导师不回消息嘛。”
马尾女生笑了一下，目光在他的袖口上停了一瞬，“学长是怕女朋友不高兴？”
她用了“女朋友”这个词，但眼睛看的是小柚。
那个视线带着一点被礼貌包裹过的打量——从白 t 恤到牛仔裙到小白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小柚的手从林北袖口上松开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林北和马尾女生之间，仰头看着对方：“我不是他女朋友。”
马尾女生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是他妹妹。”小柚接着说，“但他在家管我，也管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他有家规，不许加陌生女生微信。”
马尾女生愣了一下。
“你要是真的有问题想问他，”
小柚指了指学校教务处的方向，“你去找我们导师的助教，助教帮你传话，传完你再找助教，效率可能慢点，但规矩不能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扎马尾的女生和烫卷的女生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行吧，那我们找助教。”
两个人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林北听到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那个笑短促而模糊，听不清内容。
小柚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了，才转过身来。她的脸微微红了一层，耳根的颜色比平时深，但表情维持着一种绷住的平静：“林北哥哥，走吧。”
“你刚才那番话从哪学的？”
“即兴发挥。”
“你‘即兴发挥’把教务处助教都搬出来了？”
小柚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她们看你那种眼神，我不喜欢。像是在打折促销。”
“打折促销？”
“就是那种‘这个人好像可以试着要一下微信’的眼神。”
林北看着她。她踢完石子抬头看他：“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加她微信？”
“你在我旁边，我加别人微信干嘛。”
“那我不在旁边的时候呢？”
“也不加。”
“你保证？”
“你什么时候见我加过？”
小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回过头来：“林北哥哥。”
“嗯。”
“刚才我坐在那里等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人，也坐在椅子上，也在等人。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她男朋友从教学楼里出来，她跑过去抱了一下，然后两个人挽着手走了。
那个女生穿着和我差不多的裙子，扎着差不多的头发。”
林北走到她旁边：“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我等的人出来的时候，会不会也抱我一下。”
林北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午后的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她脸上铺了碎金一样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