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你可爱。”
“……你以前没这么会说话。”
“刚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她没接话,但耳根又红了一点。
他直起身:“那我走了。”
“等一下。”
她站起来,绕过护士台走到他面前,“你低头。”
他低头。
她抬手把他外套领口翻了一下,翻正之后拍了两下:“你领子卷进去了。”
“谢谢。”
“不客气。”
她收回手,退了一步,“去吧,路上慢点,到家发消息。”
他转身走了。
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护士站,她还没坐下,正站在那儿看着他。
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幅度很小。他也抬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小周坐回椅子上了,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在等他发消息。
凌晨两点零三分,他发了条消息:“到了。”
小周秒回:“好,睡吧。”
林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身,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着,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他翻了个身,在被子里慢慢睡过去,这一觉安静得像一碗凉下来的温水,什么梦也没做。
……
第二天早上,林北醒来的时候八点半,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小周发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分。
“下班了,回家。你在睡吧?晚上见。”
他回了一个“嗯”。
下午五点半,他准备出门接小周下班。
车刚发动,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小周发来一条消息:“我今天不用你接,我自己回来了。你直接回家就行。”
他回了句“好”,把车熄了火,推开车门回了屋里。
客厅里没有人,厨房传来水声,孟晚晴正在洗菜。
他换了鞋刚在沙发上坐下,大门从外面打开了。
小周站在玄关,白天的衣服已经换掉了,穿了一件新的白色蕾丝边居家服。
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花边,下摆是宽松的,袖口收了一截,露出手腕。头发披散着,应该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干透的潮气,发尾微微蜷着,贴在锁骨旁边。
她看到林北坐在沙发上,站在那里看着他。她拎着包换了拖鞋,走过来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包放在沙发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尖轻轻搭在自己手腕上。
“你今天回来得挺早。”林北说。
“嗯,白班调了一下。”她微微歪了一下头,“我没说我要回来吧?”
“你说了。”
“我说晚上见。”
“现在就是晚上。”
她微微倾身,手指伸过来,在他衣领上轻轻拂了一下:“你今天领子又卷进去了。”
她说完这句,没有收回手,指尖在他衣领边缘停了一瞬,然后落下来,顺着他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 t 恤布料——缓缓滑下来,像是要拍掉什么看不见的灰。林北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只手落在他心口的位置时,指尖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眼来:“你心跳好像变快了。”
她看着他,声音稳稳的,但尾音带了轻微的呼吸声,像一根细细的线,在空气里轻轻颤了一下。
“……你说呢。”
她轻轻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我回屋换件衣服。”
她上楼了。
林北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她刚才碰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她指尖的凉意。
厨房里孟晚晴还在洗菜,水声没有停。
过了大概十分钟,小周从楼上下来了,换了一件宽松的棉质长裙,头发用发夹松松夹了一下,脸颊旁边还垂着一缕湿发。
她走到客厅,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中间隔了一个沙发靠垫的距离。
“……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我煮面。”
“行。”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进来帮我看着火。”
林北站起来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又拿出了一把挂面。
她站在灶台前面打鸡蛋的时候,宽大的棉布长裙的布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背影轮廓看着瘦削又放松,像一株在厨房灯光里慢慢舒展开来的植物。
锅里的水开了,她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防止粘连。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并不利索,但胜在耐心,像是知道每一件事都需要它自己的时间。
她把面和汤盛进两个碗里,端到餐桌上的时候,两碗面热气腾腾的,表面飘着葱花和蛋花,颜色很好。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搅面,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吃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
很安静。
她吃面的时候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也很小。
低头喝了一口汤之后,她说了一句:“今天的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
“嗯,刚好。”
然后又是安静的吃面时间。
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院子里的香樟树叶子上,在地面上投出细碎摇晃的影子。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把碗往旁边推了一推:“洗碗归你。”
“那吃面归谁?”
“吃面归我。”
“那我也吃了。”
“你吃的是我的那份。”
“你煮了两份。”
“第二份是给你煮的,但第一份是我的——你吃了我的两口。”
“……那我还你。”
“你怎么还?”
“下次给你煮。”
“那你煮的得比我煮的好吃。”
“那不一定。”
“那你先试试。”
“那就下面给我吃吧!”
“……”
她站起来,把碗收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碗上的油渍,关水,转身,靠在灶台边沿上,看着他。
厨房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边。
“林北。”她说。
“嗯?”
“你刚才在客厅的时候,心跳快是因为我吗?”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