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在挖掘机枪工事的日军小队首当其冲。
三发炮弹呈品字形落在了他们的周围。
“轰!轰!轰!”
炽热的冲击波呈球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一个名叫小林浩二的日军士兵,来自广岛,今年才十九岁,他正蹲在战壕里,费力地用工兵铲敲打着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听到呼啸声时,他茫然地抬起头。
下一秒,他的世界变成了红色。
一发炮弹落在他右侧五米处。
爆炸的巨响瞬间震聋了他的耳朵,灼热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起来,随即重重地摔在了战壕壁上。
他感到有什么湿热的、黏糊糊的东西溅了自己一脸,伸手一摸,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旁边同伴的。
“呃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听不见了……”
小林浩二蜷缩在战壕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鲜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他惊恐地看着四周,看到旁边一个同乡的上等兵,上半身还保持着挖掘的姿势,下半身却已经不翼而飞,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微微蠕动。
“呕……”
小林浩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弯下腰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呜————!!!”
十分钟后,第二波炮弹如约而至。
这一次,弹着点比第一波更加分散,覆盖了更大一片区域。
“轰!轰!轰!轰!”
冻土被炸开,刚刚垒起来的胸墙被炸塌,挖了一半的防炮洞被震垮。
一个日军机枪组刚刚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驮马上卸下来,正准备抬进预设阵地,一发炮弹就落在了他们旁边三米处。
“轰!”
四名机枪手连人带枪被炸飞了出去。
那挺沉重的重机枪在空中解体,零件四散飞溅,一根扭曲的枪管打着旋儿插进不远处的土里。
“八嘎!隐蔽!快隐蔽!”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但往哪儿隐蔽?
工事还没挖好呢。
许多日军士兵只能拼命往刚挖出来的浅坑里钻,或者干脆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祈祷炮弹不要落在自己的身边。
第三波炮弹来袭时,日军已经彻底学乖了,大部分人都找到了相对低洼的地方躲避。
但炮击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杀伤日军的有生力量。
“轰隆——!!!”
一发76.2毫米高爆榴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条刚刚挖出雏形的交通壕中段。
爆炸过后,那里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多、深一米多的弹坑。
整条交通壕被拦腰截断。
又一发炮弹落在了一个半成品的迫击炮阵地上,虽然没有直接命中那几门迫击炮,但冲击波将堆放在旁边的弹药箱掀翻,引信被触发,引发了二次爆炸。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中,那个迫击炮阵地瞬间就被抹平了。
“师团长阁下!请立刻转移到安全区域!”
参谋长拉着川安闻三狼,想把他拖下土坡。
川安闻三狼却用力地挣开了他的手。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的阵地被一波又一波的炮火蹂躏。
虽然每一波只有二十发炮弹,虽然由于距离太远精度有限,真正被炸死的士兵并不多,初步估计,这三轮炮击下来,伤亡不超过百人。
但是,那些辛辛苦苦挖了几个小时的战壕、交通壕、机枪工事、炮兵阵地……在炮火中变得支离破碎。
更重要的是士气。
他能看到,许多士兵趴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他能看到,一些新兵眼神涣散,嘴里正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他能看到,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呼喊,在炮火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八嘎……八嘎呀路……”
川安闻三狼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了血丝。
憋屈。
无比的憋屈。
堂堂帝国第二十师团,竟然被敌人的炮火压得抬不起头,连像样的还击都做不到,他们的火炮射程根本就打不了那么远。
“师团长阁下!”
又一名参谋踉跄着跑过来,脸上满是黑灰,“第三道防线的主交通壕被炸塌了二十多米,修复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川安闻三狼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对方每隔十分钟来一轮炮击,虽然每次造成的实际杀伤有限,但对工事的破坏是持续性的,对士气的打击更是毁灭性的。
他的士兵不是机器,不可能在随时可能落下的炮火中,保持高效的工作状态和战斗意志。
“传令……”
川安闻三狼猛地睁开眼睛。
“全军后撤十里。”
“重新挖掘战壕,构筑防御工事。”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哈依……”
参谋们垂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憋屈和无奈。
后撤十里。
因为敌人的炮火能打到二十里,而我们的炮火却打不到那么远。
所以,我们只能再退十里,退到距离平安县城三十里外。
这是什么道理?
这他妈的叫什么道理?!
但没有人敢质疑师团长的命令,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理性的选择。
……
……
平安县城墙上。
祁连山默默地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能看到,二十里外,那片土黄色的洪流,正在缓缓向后退去。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他能想象出川安闻三狼此刻的表情。
“团长,鬼子撤了。”
杨庭辉也看到了,他转头看向祁连山,眼神里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敬佩,“你这招‘炮火震慑’,可真够损的。”
“损吗?”
祁连山笑了笑,“我觉得挺礼貌的,客人远道而来,咱们用炮火欢迎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
身后,王承柱又噔噔噔跑了上来,满脸兴奋:
“团长!政委!小鬼子撤了!撤了!哈哈哈!咱们不过是每隔十分钟打几炮,他们就受不了啦。”
祁连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柱子,干得漂亮,告诉炮兵营的同志们,今晚加餐,猪肉炖粉条管够。”
“得嘞!”
王承柱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敬了个礼,又风风火火地冲下了城墙。
祁连山转身,望向东方。
冬日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他知道,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川安闻三狼不是傻子,吃了这个亏,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但至少,独立团用这轮炮击,给这位骄傲的日军师团长,上了生动的一课。
在平安县,攻守,已经易形了。
而日军第二十师团的士气,经此一遭,已然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