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穿过胡同巷弄，暖遍四九城的街巷，可落在贾棒梗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寒凉。
肉联厂的壮汉脚下力道不重不轻，每一次踢踹都精准落在贾棒梗的后背与完好的左腿上，逼着他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他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五指印清晰可怖，嘴角的血痕顺着下巴滴落，沾脏了破旧的衣襟。
右腿旧伤被一路颠簸牵扯，隐隐传来钻心的钝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酸痛难忍。
他先前在院里的嚣张蛮横、怨毒戾气，早已被一顿实打实的拳脚彻底打散，只剩下满身狼狈与无助。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依旧憋着一股不甘的恶气，只是肉身剧痛压制了所有气焰，只能低着头，被人像赶牲口一样，拖拽着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
整条老街的街坊路过，纷纷侧目张望，低声议论，却无一人驻足劝阻，更无一人心生怜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贾家过往多年在院里横行霸道、占尽便宜、招惹是非，早已耗尽了所有邻里情分，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在众人眼中，纯属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抵达了街道办事处的大门。
相较于四合院的烟火市井，街道办肃穆规整、正气凛然，门口人来人往，皆是办事的街坊与值守的干事，处处透着规矩与威严。
平日里在院里无法无天的贾棒梗，一踏入这片地界，下意识便心生怯懦，浑身紧绷，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
壮汉熟门熟路走进办公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正伏案整理文件的街道王主任，径直走上前去，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王主任，忙着呢？我给您带个人过来。”
王主任闻言，放下手中的钢笔，缓缓抬眸。
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狼狈不堪的贾棒梗身上时，眼底没有半分意外，更无半分同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这是贾家的棒梗吧？我认得他。”
壮汉点了点头，如实开口报备：“没错王主任，就是他。我是半年前分到九十五号院的肉联厂职工。这小子今天突然堵在我家门口，说我住的是他家房子，当众胡搅蛮缠、撒泼闹事，还扬言要动手赶我走。我寻思这孩子刚从少管所出来，没人管教不懂规矩，干脆直接送过来，交给街道处理。”
王主任轻轻颔首，面色平静，不起波澜：“辛苦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后续街道会依规处置。”
“行，那我先走了。”壮汉不再多言，看了一眼低头畏缩的贾棒梗，转身径直离开街道办，步履坦荡，来去自如。
偌大的办公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王主任与贾棒梗两人对峙。
王主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与郁结。
旁人或许早已淡忘贾家当年的风波，可他至今记忆犹新，满心芥蒂。
在前两年的评优晋升名单里，他本是街道办最有希望提前升职、破格提早退休的骨干人员。
多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扎根基层处理街坊琐事，兢兢业业熬了大半辈子，眼看就能熬到职级晋升、安稳退休，落个圆满收场。
偏偏贾家那场聚众围殴、蓄意伤人的恶性事件横空出世，闹得满城风雨、影响恶劣。
一户人家祖孙三代集体行凶，险些殴打致死邻里，案情轰动整条街区，上头专项督查，严查基层治理疏漏。
作为街道主要负责人，他难逃监管不力的追责，不仅评优资格被直接取消，晋升名额彻底落空，连提前退休的福利也一并作废。
数年心血付诸东流，大好前程被贾家一事彻底拖累，停滞不前。
这份憋屈与遗憾，他默默记在心里，对贾家上下所有人，自然没有半分好感。
如今见到始作俑者之一的贾棒梗，他能保持平静克制，已然是公职人员的职业素养，谈不上半分温情。
贾棒梗怯生生抬起头，看着面色冷淡、不苟言笑的王主任，积压在心底的疑惑与崩溃终于忍不住爆发。
此刻的他，已然顾不上嚣张跋扈，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不甘，声音带着颤抖，急切地开口质问。
“王主任！我问您！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家的房子没了？那是我家住了十几年的屋子，是我们贾家的房子，凭什么分给外人？”
他死死盯着王主任，眼底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始终固执地认为，那间老屋是贾家的私产，是他最后的退路，无论如何都该属于自己。
看着他执迷不悟、浑然无知的模样，王主任嗤了一声，语气淡漠，条理清晰地将规则娓娓道来，彻底击碎他的幻想。
“贾家的房子？贾梗，你从始至终就没搞清楚规矩。那套屋子从来不是你们贾家的私产，是当年轧钢厂分配给职工的福利公房，产权从头到尾都归公家，归街道统一调配，个人只有居住使用权，没有占有权。”
王主任顿了顿，看着脸色瞬间发白的贾棒梗，继续冷声解释：“当初你爹贾东旭在轧钢厂上班，凭职工身份分得住房。后来你爹出事、丢了工作，又犯了法服刑，你们全家后续无人在轧钢厂任职，早就失去了居住资格。”
“按照公房管理规定，职工离职、家属无任职、长期空置、住户违法违纪，房屋一律收回。你们贾家祖孙三人聚众行凶、触犯国法，人员或亡或刑，房屋长期空置无人居住，街道依法收回公房、重新分配，完全合乎规章制度，合规合法。”
“公家的房子，街道收回之后，想分给谁，就分给谁，轮不到你一个有案底的刑满人员指手画脚。”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冷的寒冰，狠狠砸进贾棒梗的心底，将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砸碎、碾碎。
他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