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明站在黄磊身后，他端起茶杯，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了，然后站起身来，将笔记本揣回西装内袋，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老板，那我先回去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黄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他走吧。
卫子明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正要出去，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黄磊的背影。
“老板，”卫子明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这件事，我会盯好的。你放心。”
黄磊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窗前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我知道。”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后面透过来，很淡，没有什么温度，照在地毯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黄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万燕。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在心里把它和自己规划中的Vcd产业版图连接起来——万燕做整机，旭日电子做专利；
万燕做国内市场，旭日电子做海外布局；
万燕做消费品牌，旭日电子做产业链整合。两套班子，同一盘棋。
已经十一月底了，马上就要进入十二月，然后是元旦，然后是春节，然后是九三年。
九三年，是Vcd元年。
前世的万燕在九三年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Vcd。
这一世的万燕，有了他的资金大力支持，在九三年应该会更快的造出它的第一台Vcd。
收回心思，黄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窗外，十一月底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深秋初冬特有的清冽，吹得桌上那份关于旭日超市选址报告的书页微微翻动。
他没有去压，任由那几页纸在风中哗哗地响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件事。
一件他从去年年底就开始想、但一直没腾出时间来做的事。
盘账。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重生以来，他就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旭日电子、旭日超市、旭日酒店、旭日电器专卖、外贸出口、实业集团、服装公司、地产公司、物流仓储，一家接一家的子集团公司在他手下诞生、成长、扩张。
他一直在往里面投钱，一直在布局，一直在扩张，一直在向前冲，冲到他有时候都忘了回头看一眼——他投下去的那些钱，到底产生了多少收益？
他的产业，现在到底值多少钱？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不是因为他没有记录，而是因为他的产业太分散了。
电子制造在江城，超市遍布全省并已扩张至三省，酒店开在市中心，外贸连接着俄罗斯等等其它产业…
国外还有香江那边还有金融和投资，俄罗斯那边还有油田和银行，美国那边还有两家投资公司。
这些产业就像一棵大树的根系，在地底下纵横交错，延伸到四面八方，你想把它完整地挖出来看一看，得费很大的功夫。
但到了该看一看的时候了。
黄磊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白色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在他的脑海里，那张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旭日电子今年的产值、旭日超市的门店数量、旭日酒店的入住率、外贸公司的出口额、地产公司的土地储备、物流公司的仓储面积……
这些数字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在他脑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着他的检阅。
不是他记性好，而是这些数字太重要了。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家子集团公司一年的努力，几百上千号人的汗水，无数个日夜的拼搏。
他作为这艘大船的船长，不能不知道船的每一个舱室里装着什么、每一个零件是否运转正常、每一条航线上是否有暗礁。
今年，是时候开一个年会了。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去年年底，他就在脑子里勾勒过这个想法。
那时候他的产业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子集团还没有那么多，把大家叫到一起开个会，不过是一顿年夜饭的事。
但他没有开，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时机不到。
那个时候，他的很多产业还处于初创期，还在烧钱，还在亏本，还在摸着石头过河。
把一群还在亏损的子公司负责人叫到一起开年会，能说什么？比谁亏得少？
现在不一样了。
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整整一年时间，他的每一家子集团公司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旭日电子从一家小家电厂变成了开发区的纳税大户，二期工程十个亿的投资已经启动，Vcd项目也已经完成了三方合作。
旭日超市从江城开到了四省之地，门店数量翻了一番，供应链体系初步建成。
旭日酒店从一家单体酒店发展成了拥有二十几家门店的连锁品牌，入住率稳定在七成以上。
外贸公司在对俄贸易中站稳了脚跟，外汇收入可观。
地产公司拿了好几块地，物流公司的仓储网络覆盖了全省主要城市。
电器专卖的门店更是达到六十多家。
更重要的是，国内的政策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
从南巡讲话之后，举国之力发展经济成了不可动摇的国策。
明年开始，国内经济将进入一个长达三十几年的高速增长期，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般的发展机遇。
他的每一家子集团公司，都需要在这个窗口期里高速扩张，抢占市场，建立壁垒。
慢了，就会被别人抢走地盘；停了，就会被时代甩在身后。
所以，今年的年会，不只是吃顿饭、聊聊天、总结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战略会议，是一个统一思想、明确方向、凝聚力量的大会。
他需要让每一个子集团的负责人都清楚地知道——明年我们要做什么，要做到什么程度，需要哪些资源，面临哪些挑战。
他需要把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