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亚视出来已经下午四点。王井给林夕蕾发了条短信:亚视看完了。在布力径家里。
林夕蕾秒回:六点到。
晚上林夕蕾拎着两个袋子进了房间。一袋是打包的桥底下那个自己最喜欢吃的炒蟹。另一袋是两件新买的衬衫。进门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直接坐到王井腿上。
“累死了。拍了一天的平面。”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王井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给她捏了捏脚踝。“你看你脚也肿了，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嗯。刚才开车回来的时候右脚抽筋了一次。”林夕蕾睁开眼一阵感动，随即伸手摸了摸王井的下巴，“你胡子怎么没刮。”
“早上急急忙忙赶飞机忘了。”
“她们也不知道心疼你。等会帮你刮吧！”她从王井腿上下来，拎起衬衫袋子放在床上。“你先试试衣服。港岛夏天热得要死。你一天换一件都不够穿。你快试试吧。”
王井试了试，感觉两件都挺合身。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林夕蕾白了他一眼:“帮你洗过衬衫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尺码？”
林夕蕾把炒蟹从外卖盒里倒进盘子。
“井哥哥咱们快点吃吧，桥底下打包回来的炒蟹要趁热。冷了那个蒜蓉就不脆了。”
王井坐下来陪着林夕蕾慢慢的吃着，林夕蕾时不时就对着对面的王井看一眼。
“你看什么呢?”王井岗吃完一条蟹腿就看见了林夕蕾的眼睛望着自己。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啊。上次在潮州菜馆你一个人吃两只冻蟹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吃东西的时候特别认真。每根蟹腿都剥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林夕蕾把桌上的壳子收进外卖盒内在丢入垃圾桶。站起来的时候吊带从肩膀滑下来半截，她自己没管。弯腰收拾的时候锁骨下面的皮肤在灯光里泛着薄薄一层光。王井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林夕蕾收完东西转过身，发现他在看自己，眼神往里收了半秒，然后打开了一个只有他看得懂的笑。“看什么?”
“看你呀~”
林夕蕾走到沙发旁边，踢掉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低头看着王井。头发从耳边散下来几缕。然后她弯下腰，嘴唇停在王井嘴唇上方半寸的位置，不动了。王井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压下来。林夕蕾闷声笑了一下，手指绕到王井衬衫领口解第一颗扣子。“等一下。忙了一天我先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压住了所有声音。林夕蕾把王井按在瓷砖墙上，踮着脚咬他耳垂。水打在她后背上顺着腰线往下淌。王井把她转过来，她的后背贴上瓷砖的时候抽了一口气~凉的。然后王井的嘴唇跟上来了，热的。凉的瓷砖和热的嘴唇之间她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冷。是好些天没见了。
从浴室出来已经快半夜了。林夕蕾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用抽屉里吹风机吹头发。王井靠在床头看她。她的肩胛骨在浴巾边缘若隐若现，吹风机的噪音里偶尔漏出她哼的一段歌。是梁永琪新专辑里的那首《童话镇》~她貌似也很喜欢这首歌。
“这首歌你也喜欢？”
林夕蕾把吹风机关了。头发半湿披在肩上，转过头看着他。“我去你房间帮你拿衬衫的时候顺便听了一遍。”她顿了顿，“Gigi的声音真好。你给她写的歌也是真的好。不过我觉得只要是你写的歌曲我都喜欢~”她从床边爬过来跨到王井腿上，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今天晚上的你，暂时只可以想我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王井醒的时候林夕蕾已经在化妆了。她对着酒店洗手间的镜子涂口红，涂完上下抿了一下，转了转头看颜色好不好。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的床上王井在看自己，她的嘴角往上勾了一毫米。
“早上想吃什么?”
“随你。”
林夕蕾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新涂的口红在脸上留了半个唇印。“那你洗脸的时候顺便把我擦了。”她把被子掀开在他腰上拍了一下，“快点。你还要去百带看永琪彩排。”
六月七号。晚上八点整。百带唱片二楼排练厅。
五十张折叠椅摆成半圆形，正中间一个小舞台。器材很简朴~一架电子琴一把吉他一把贝斯一台架子鼓。
梁永琪从侧门走上舞台。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深呼吸了一下。
“谢谢大家来。今天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跟大家见面。没有大舞台没有乐队没有灯光秀。只有我和我的伴奏老师们。今晚的第一首歌叫《童话镇》。是井哥帮我写的。”
台下有人小声喊“井哥在哪里?”王井坐在最后一排缩了缩脖子。
慢板开场。钢琴的分解和弦铺了一层淡淡的底，然后贝斯和鼓加进来。梁永琪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排练厅安静了。不是那种侵略性的音色，是泡在白水里慢慢化开的冰糖。到了副歌部分声音忽然拔高~不是硬顶上去的，是本来就该在这个位置。
王井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梁永琪。
他刚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来人穿了一身素雅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披在肩上，安安静静坐下。王井侧头看了一眼~周惠敏。港岛玉女掌门人，九八年她正处于半退隐状态，很少公开露面。
她是跟罗纹认识，今天是来捧师妹梁永琪的场。不是被邀请来表演的嘉宾，就是单纯坐在最后一排听歌的师姐。
周惠敏也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小声说:“你的《童话》我听过很多遍，写得真的好。”
王井点了点头:“谢谢周小姐。永琪今天唱得也好。”
周惠敏微微一笑，目光转回台上继续听歌，不再说话。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井去旁边倒了杯水。周惠敏也站起来走到茶水台旁边。两个人同时伸手拿同一个纸杯，手背碰了一下。周惠敏缩回手，抬头看了王井一眼。“王导。你在音乐上有什么不擅长的吗?”
“我只是写歌。我暂时还不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擅长的，不过现在真正唱得好的还是永琪。”
周惠敏把纸杯接满水递给他。“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谦虚呀。我退隐这么久，今晚是破例来的。”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看着台上还在唱歌的梁永琪，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如果我还有在台上唱歌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帮我写一首歌。”
王井看了她一眼。周惠敏没看他。她的目光却转向了正在台上的灯光里的梁永琪，嘴角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然后她端着杯子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上辈子王井听过这首歌。那个时候是别人唱的。这辈子是自己抄过来给梁永琪唱的。而且这个妹子把这首歌唱得比原版还好。
玛德~最后这首自己抄来的《童话》让自己想起光凉那部mV的画面居然有点想哭了是怎么回事。不能哭。大老爷们在这哭什么。
十二首歌完完整整唱了一个半小时。最后一首是翻唱王井写的《童话》。梁永琪只用钢琴伴奏，自己坐在琴凳上弹唱。钢琴版的编曲比原版慢了很多，每一个音符都拖得长长的。
唱完之后梁永琪站起来对着五十个人鞠了一个躬。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谢谢大家。谢谢井哥。”
散场之后王井在后台等梁永琪。她从后台走出来卸完妆的样子跟平时一样~只是眼睛还有点肿。
“井哥。你刚才在最后一排哭了没?”
王井想了想才说:“没有。”
“骗人。我唱《童话》的时候看到你擦眼睛了。”
“我那是打哈欠呢~”
梁永琪笑了。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抱了一下王井，很快又松开。
“谢谢你这么忙都能来。”
“说好的。我肯定不会不来的。”
梁永琪抬头看着他。眼睛是红的，但是是高兴的那种红。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最后踮起脚在王井脸颊旁边快速亲了一下~快到像是在偷东西。
“井哥。以后我每一场演唱会你都要来。”她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拉着他袖口没松。“不是要求你。是请求你。”
王井看她。“请求的话~那你可要诚恳一点哦。”
“那怎么才算诚恳?”
“看你表现。”
梁永琪愣了一下，然后脸红到了耳根。她把王井的袖口松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等演唱会全都结束了~我再好好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了。裙摆在走廊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王井看到她跑的方向不是后台入口而是洗手间~大概是要去用冷水洗脸。
梁永琪松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往后台更里面看了一眼。“哎呀，我忘了。祖儿还在等我一起走。”
她跑进去拉出来一个女孩。个子不高，圆脸，眼睛很亮，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被梁永琪拽出来的时候明显有点慌，手里还攥着梁永琪脱下来的外套。
“井哥，这是蓉祖儿。罗纹老师新收另一个徒弟，你小师妹哦~，她现在签的是英皇敞篷。”梁永琪拍了拍蓉祖儿的肩膀，“这是我井哥，也是你师兄。”
蓉祖儿抬起头看了王井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跟蚊子似的:“王、王导好。”然后立刻低下头，手里的外套攥得更紧了。
王井看了她一眼。圆脸，声音有点辨识度。“之前在师傅家吃饭的时候，师傅还说你这个新收的徒弟挺不错的。”
“谢、谢谢王导。”
“既然是一个师傅，以后也叫我师兄吧~”王井微笑着看着这个紧张的师妹开口。
王井点了点头看向这个小师妹。“以后你录歌了也给师兄听听。”
蓉祖儿从梁永琪肩膀上抬起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好的，师兄！”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梁永琪笑着把她往外推。“走吧走吧。再待下去你要发烧了。”
林夕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挽住王井的胳膊。“Gigi恭喜呀。今晚唱得特别好。”
几个人从百带出来带好了口罩。望向维港的方向，那些灯光在对岸铺成一条金红色的弧线，真实又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