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会用美食做诱饵,忽悠尺惑用精钢给她做马车减震系统,逗着尺惑答应她不少东西。
没事就让三喜和阿循比一比,他俩年纪相仿,做事都靠谱,齐麟很喜欢这两个半大小子。
比如休息的时候,齐麟会说,谁要是能够到那片树叶,晚饭单给他点个菜,然后两人就玩命比上了,你踩树干借力,我就助跑起跳。
护卫们看着齐麟逗两个傻小子,都觉得他家老夫人是京城所有老封君里最皮的一个。
皮归皮,但老夫人真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当晚肯定加菜,而且是道肉菜。
这谁看了不眼热,护卫们也想加餐,可老夫人却不让他们比体能,而是让他们总结一个混迹江湖的保命诀窍,说给武兰臣和武世骁听。
说的好的加菜,说的不好的,重新想一个,讲好了,也加菜。
武世骁最惨,一天得挨他娘八遍骂,他感觉他在他娘那的待遇还不如三喜呢。
自己也知道原因在哪,谁让他之前不干正事,逛青楼不学好,气到他娘了。
估计什么时候他干出点成绩了,他娘才能对他态度好点,就像上次他跟着师父把钢炼成了,他娘对他就可好了,虽然只有一天。
官道上,这队人马的行进速度要比其他车队慢一些,全看齐麟骑的那头毛驴走的有多快。
驴的状态好点,速度提一提,驴的状态不好,哪里不高兴了,一犯倔,速度就会更慢一些。
没有人提意见,没有人因此而焦虑,都努力的顺着齐麟的意思,为了赶路,再把老夫人颠出毛病来,不值当。
后面的车队经常超过他们,他们也经常贪黑才能赶到驿站。
盛夏的官道两旁,野花漫坡,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洒下斑驳光影,风一吹,整片山野都在沙沙地唱着歌。
齐麟望着路边的景色,心血来潮,想听歌了:“兰儿,给祖母唱个《英雄谁属》。”
“好嘞!”
五岁的武兰臣倒骑在灰驴背上,头顶着斗笠,斗笠上面插着各色野花,晃着两条小短腿,唱着“天已暮,月如初,千里江川,任我飞渡……”,童音软糯糯的,调子早不知道拐到哪个山头去了。
齐麟骑在黑驴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的青山绿水、遍野花香,都不及那个摇头晃脑的小身影来得动人。
“娘,这首曲子听过了,您给儿子唱首没听过的呗。”这是武世骁在撒娇提要求。
“老齐,整个神仙曲听听。”这是睡醒了,嫌马车又颠又热,抱着“得乐”骑马的尺惑在点歌。
齐麟心情好,自己也技痒,让三喜给她找出琵琶,调好了音,骑在驴上拨动琴弦,边赶路边唱。
昨夜梦里,风起有雨,
我少年气,无需躲避。
三分在意,看悲看喜,
不问何时,只问去何地。
我的理想,我的锋利,
路过跌宕撞碎现实里。
七分醉意,谈悲谈喜,
遥想往事,剩一句叹息。
我本是逍遥仙,在这天在这地,
奈何天地之间,有狂风急雨。
……
一曲《逍遥仙》落罢,尺惑信马由缰,指尖挠着“得乐”的下巴,心中大发感慨:
【歌里说要做逍遥仙,乘风来去,只求肆意,听来痛快。
只是我这半生才懂,心中若还记挂山河百姓,便做不到全然抽身。
真逍遥,未必是避离风波;身虽远遁,暗中护得一方安稳,亦是一种修行。
这歌少年意气太重,少了几分担当,终究轻了些。】
武世骁听的兴奋,得寸进尺道:“娘,这神仙曲还真好听,有没有妖魔鬼怪的曲?”
齐麟白了他一眼,没骂他,也没训他,反而顺着他的意,答了一个字:“有。”
一首《黄风岭》从记忆里冒了出来,齐麟用琵琶模仿三弦,一种粗粝的、苍凉豪放的味道就出来了。
黄风岭,八百里,曾是关外富饶地。
一朝鼠患凭空起,乌烟瘴气渺人迹。
……
苍凉粗粝的调子随风散开,不是纯粹的悲凉,是藏着一股悍然、肃杀的劲儿,一字一句落进众人耳中。
众护卫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心底莫名发紧,四下望去,在歌声的渲染下,草木树影都似藏着凶险,周遭处处透着不对劲。
武兰臣感觉这歌里有妖怪,太吓人了,张着两只小胳膊,朝着六叔求救:
“六叔,六叔,抱,我要和你骑大马。”
那歌里仿佛风沙扑面,暗藏妖邪,武世骁听得打了个寒颤,弯腰,将小侄女从驴背上提溜到自己身前,用两只胳膊牢牢护住。
身后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一辆马车正缓缓赶上来。
众人神色一凛,心头警铃大作,只觉那车在齐麟的歌声里更显来意不善。
小刕的指尖已经搭在悬挂在马鞍一侧的佩刀上,指节微扣,随时拔刀应战。
石榴已经控制着马速,慢慢靠后,贴近那辆马车。
刀五、刀八以及一众护卫,也都提高警惕,进入战斗状态,随时准备出手。
马蹄不疾不徐,那辆马车自旁侧缓缓驶过,车夫自在赶车,车内并无异动,一路径直向前超过他们。
见此,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松下来,众人悄悄吐出口长气,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都怪老夫人这歌,唱的草木皆兵的。
尺惑同样舒了一口气,埋怨道:“老齐,你唱的啥呀,怪瘆人的,整的我以为咱们中埋伏了呢?可别唱了,再唱鬼都招来了。”
齐麟又想皮一下。
不让唱她偏唱,寻出一首只有东北人才能唱出味道的东北神调改编的《咒音镇场》。
她将琵琶反过来,轻拍琴背,打着鼓点,敞开喉咙,唱起来:
一请胡家堂前坐,二请黄仙下山坡。
三请狼兵巡山岭,四请蟒仙镇大河。
清风教主压大阵,悲王老祖点兵戈。
……
“哎呀,我去!我去!我去!老齐你快闭嘴吧!”
尺惑听的汗毛直立,这调子单拎出来听,顺耳得很,甚至有点上头。
可问题是,大伙儿刚听完《黄风岭》,那股子瘆人的劲儿还贴在头皮上没揭下来,偏偏齐麟又故意拿捏着嗓子唱,那音色不像是唱歌,倒像是大祭司在做法,拖腔带调,低低沉沉地往外吐字。
听着听着,你就觉得那不是在唱歌,是在念咒点阴兵,仿佛下一刻周围的树影里就要走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此时的齐麟,却像生了一身反骨,见尺惑崩溃的样子,更不想停了,唱腔越发像在念咒。
东北佛门开生路,西南鬼关锁阴魂。
扎营不扎高岗地,高岗坟重鬼哭声。
“老齐!”
“娘!”
“老夫人!”
众人齐齐求饶,也没能阻止齐麟停下来,只换来她开怀肆意的大笑。
“老齐,别唱了,你看刚超过去的那辆车,速度都放慢了,肯定是听咱热闹,笑话你呢。”
齐麟的东北神调嘎的一下就没声了。
果然,那辆车,在齐麟闭嘴之后,就恢复了正常速度,越行越远。
尺惑猜对了,那辆车为了听清齐麟唱的歌,故意放慢了车速度。
可也不单是为了听齐麟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