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打开林楷的作文,是一篇策论,《论“不知全局”之弊》
【今日课上,武祖母设一局,以试诸生。
局甚简:祖母密授楷一纸,上书“今日全体无功课,笑了即作废”;复授诸同窗一纸,上书“逗楷一笑,全体无功课”。
两纸之约,其归一也,皆以“全体无功课”为的。
然楷与诸同窗各执一端,互不知其所持,遂成相抗之势。
初,同窗围楷而攻之。
或扮鬼脸,或讲趣话,或许以代值日之利,百计千方,务求楷之一笑。
楷独坐其中,牙关紧咬,面色如铁,胸中笑意翻涌如潮,几不能制,然终未泄半分。
非楷不欲同窗得免功课也,实以楷之所持,与同窗之所求,其途恰相反,彼欲楷笑,楷须不笑;彼愈用力,楷愈坚忍。
双方各尽其力,皆为“免功课”之同一目的,而所行之道,竟如水火之不相容。
及至局终,祖母示两纸于众,诸生方恍然大悟。
一时哄然,皆曰:“早知如此,何必相苦?”
楷退而思之,深有所感。
夫天下之事,往往类此。
人各居其位,各执一端,所见者不过全局之一隅。
甲之所为,乙或不解;乙之所图,甲或不知。
然其心之所向,未必相悖,甚或同归于一处。
唯因彼此不知全局,遂生猜疑、生抵触、生争斗。
小至一堂之戏,大至一国之事,其理一也。
昔者,管仲射桓公中钩,桓公以为仇;及鲍叔牙言其才,桓公用之为相,遂成霸业。
桓公初不知管仲之志在天下,管仲亦不知桓公能容人之量。
二人各据一隅,几成死敌。
及至全局既明,乃知昔日之箭,不过各为其主;今日之相,方是同谋天下。
倘无鲍叔牙为之通其局,则齐国之霸业,恐不可期矣。
由此观之,居上位者,尤当慎之。
天下之大,兆民之众,一人之耳目有限,一人之智虑有穷。
若仅凭己之所见而断人之是非,则失之远矣。必也广开言路,兼听则明;察其本心,观其归宿。
知其人所为何事,更知其人为何而为此事,方可免于“各执一隅”之蔽。
今日之戏,虽不过一堂之乐,然其所喻者大。
楷以此知:凡遇人与己异者,不必遽以为非;凡见事与己违者,不必急于相争。
静下心来,先问一句:“彼之所图,果与我异乎?”
若其归宿相同,则歧途亦可相容,异路亦可并行。
此非软弱,乃大智也。
武祖母设此局,其意在斯乎?
楷不敢妄测。然楷受此教,终身不忘矣。】
齐麟读完,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是一个幼儿园小孩写的?感觉她高三的时候都写不出来,皇室子弟都这么牛掰吗?
又读了一遍,文里的遣词造句不像林楷平日的用词习惯,过于成熟,盲猜,应该有皇帝指导或改动的痕迹。
又翻了两个孩子的,写的还行,都挺通顺,就是道理浅了点。
她在众多孩子里,特意翻出武世谦的,仔细阅读。
【人做一件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我不知道人家的道理,就瞎猜人家的心思,是我不对。
父亲生前,上朝后,每天回家都很晚,脸上总是很累的样子。我小时候不懂事,常常怪他不陪我玩,心里很不高兴。
现在我长大了一点,才知道父亲是为国家忙事情,不是不想陪我,是实在没法子。
今天做游戏,我又犯了从前的错。
母亲让我们逗林楷笑,说逗笑了就不用写作业。我和同学们都使劲逗他,做鬼脸、讲笑话,一心只想着自己早点解脱。
那时候林楷板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
我心里偷偷奇怪,甚至有点怪他太犟,不肯成全大家。
等到纸条翻开,我才吓了一跳。原来林楷不能笑,他一笑,全班就都有作业了。
他拼命忍住笑,眼睛都湿了,却始终一声不吭,宁可被我们误会,也不肯坏了全班的事。
书上说,好人守本分,不因为别人说闲话就改了主意。
以前我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今天见了林楷,我才好像懂了一点点。
要是换成我,被大家逗弄、误会,一定急着解释,生怕别人冤枉了我。
可林楷就那么忍着,不吵、不辩、不怨,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这份心意,我真的比不上他。
我这才明白: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别人不说话、不笑,不一定是不站在你这边,也许是身上担着重要的事,没有办法。
小小一场游戏,教会了我这么多。
林楷,是我的榜样。】
齐麟合上武世谦的作文,大为感慨,不愧是学霸,古代小孩的语文水平,比现代同龄孩子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其他孩子的,她简单翻了翻就没兴趣了,卷吧卷吧,一股脑扔给了时夫子,让他去批改,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自从“懒死你得了”大展熊威,干死三只黄鼠狼后,它和尺惑几乎形影不离,尺惑走哪都带它,对它好的不得了,几乎成了尺惑的宠物。
那熊猫被尺惑带的贼埋汰,天天一身灰不说,毛上指不定粘着什么古怪的东西,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从乞丐窝里爬出来的乞丐熊猫。
齐麟本来气就一直没顺过来,她的宠物,不听她的话,她想撸一把,还得连哄带骗的,就没见过这么憋屈的宠物主人。
就见尺惑单手端着她的叛徒熊猫,为啥说端呢,他让熊猫抱住他的胳膊,屁股坐在他勾起的手掌上。
一人一熊都稳稳抓住,一个稳稳抓住胳膊,一个稳稳抓住屁股。
腿部挂件改成手部挂件的一人一熊,大摇大摆的朝齐麟走来,尺惑大咧咧坐进椅子里,把熊放到地上,任它跑着玩去,状似随意的问:
“老齐,那六个县让你给出出主意,你咋不搭理人家呢?册子上写的那么详细,你好歹看一眼,回个一两个啊?”
“关我屁事?!”
“嘿!你这老太太,吃呛风了?哪来这么大的火气?都甩我好几天脸子了,我招你惹你了?遇到啥事了,你说说,我帮你掰扯掰扯。”
“关你屁事?!”
“啧……我……”
齐麟还想再呛他几句,门房来报,说那谁谁谁家的夫人、还有那啥啥啥家的老封君,前来拜访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