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以为古人谈起这些话题会遮遮掩掩、欲言又止,没想到世家婆媳之间聊起来,竟是这般直白、坦荡,而且专业得令人咋舌。
苏氏问的那些问题,从周期到脉象,从饮食到作息,从房事频率到事后护理,条理清晰,层层递进,问得比她在现代见过的中医还要系统。
而崔氏的回答也同样详尽,显然对这些知识早已烂熟于心。
齐麟在心里暗暗感叹,古代的世家主母,怕是真有人专门培训过这方面的知识。
那专业程度,放在现代,至少也是个生殖健康顾问的水平。
她不禁在脑海里做了一番古今对比:
现代女性在生育方面,占了卫生用品先进和干净的优势,占了西方医学理念普及的便利,但若论对身体本身的了解和养护,古人,尤其是世家妇,恐怕要高出好几个层次。
她们没有先进的仪器和药物,却把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纳入日常观察和调理之中,形成了一套完整而精细的养护体系。
齐麟听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了数。
她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用古人能听懂的方式,缓缓开口:
“侄媳妇,我这有个法子,你且听听,你回去可以和知遇商量着试试。”
崔氏立刻端正了坐姿,认真地看着齐麟。
齐麟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女子每个月,有一个日子是最容易受孕的。
这个日子,大约在两次月事中间。
如果你月事规律,就可以大致推算,从上一次月事来的第一天算起,往后再数十四天左右,那前后三四天,是最容易怀上的时候。
其他日子,即便同房,也很难受孕。
这个法子,是我从一本杂书上看到的。
你可以回去试试,记几个月的日子,找准规律,和知遇配合着来。
若是半年后仍无动静,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崔氏听得极为认真,默默在心中盘算了一番,起身朝齐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多谢姑母指点,儿媳记下了。”
苏氏也若有所思的看了齐麟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讶,但没有多问。
崔氏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那个压在心头许久的话题提了出来。
她放下茶盏,目光低垂,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平静:
“母亲,儿媳想问问您的意思,若是再过半年仍无动静,是不是该给知遇纳一房妾室?”
苏氏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崔氏,没有立刻回答。
崔氏继续说下去,语气渐渐有些发涩:
“于情理而言,齐家这一脉,不能在知遇这里断了香火。
若是儿媳实在生不出,纳妾是应当的,儿媳不该拦着。可是……”
她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攥住了袖口的边缘,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可是每每想到要和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儿媳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儿媳甚至会想,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这个家,儿媳还能不能待得下去。”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哽咽,但那种压在平静下面的苦涩,比眼泪更让人心里发紧。
苏氏放下茶盏,沉默良久,开口说了一番让齐麟大为意外的话:
“崔氏,娘问你一句话,知遇可曾说过要纳妾?”
崔氏摇了摇头:“不曾。是儿媳自己想的。”
苏氏又问:“他可曾因你无所出而责怪过你?”
崔氏又摇头:“不曾。他反倒常常宽慰儿媳,说孩子的事随缘,急不得。”
苏氏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既然你们夫妻和睦,他又不怪你,你为何非要给自己添一个人进来?
你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何非要分给别人?”
齐麟在旁边听得略有诧异。
她原以为苏氏会劝崔氏以子嗣为重、以大局为重,毕竟这是这个时代大多数长辈的标准答案。
可苏氏给出的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崔氏显然也没料到婆母会这样说,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又带着几分困惑,嘴比脑子快,心里想的话一时溜了出来:
“母亲既然如此说,那为何公爹房里……会有那么多妾室?哎呀,母亲,儿媳不是……,儿媳失言了,儿媳不该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望向院中那棵被风吹动的石榴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无碍,若是我听到了说和做不一致的人讲的道理,也要问上一问。
我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自我嫁入荣国公府之后纳的那些妾室,几乎没有一房是你公爹主动要纳的。
有的是上赶子贴上来的,有的是别人送的,有的是使了手段硬挤进来的。”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历经岁月之后的淡然。
“总之,虱子多了就不痒了。”
齐麟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她好像确实不太会处理这种关于小三的问题。
在现代她没处理过,在古代她更没经验。
在她的认知里,遇到这种事,要么一巴掌扇过去,要么一脚踹出门,实在不行就让他净身出户。
可这些话显然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她放下茶杯,迎着那两道目光,认真地想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随着自己心意走吧。别委屈自己就行。”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说:“我去看看厨房晚饭的鱼和排骨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罢,抬脚就往厨房走去。
苏氏和崔氏平时是不进厨房的,但见齐麟动了,两人也自然而然地起身,跟在她身后,一同往厨房走去。
三个人走在廊下,谁也没有再提纳妾的事,但崔氏的脚步,似乎比方才轻了几分。
以齐麟为主,苏氏和崔氏为辅,三个贵妇在厨房一顿忙活后,超大份糖醋排骨和超大份红烧鱼就做好了。
这次来闸北,齐麟带了厨房里的二管事,平日里齐麟做什么稀奇菜式,都是大管事在旁学习,学会了就不用齐麟再动手了。
二管事始终没机会学齐麟的菜,也没机会表现他的厨艺,这次是他的天赐良机,自然要玩命的抓住机会。
一道菜若是让齐麟下两次厨房,那就是他学艺不精,肯定不能让齐麟受累。
实际上,齐麟只是负责指挥,苏氏和崔氏,只是帮着剥了个蒜,摘了个香菜。
而此时,京城各府邸,收到了自家孩子的第三封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