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名士兵同时变换步伐。
抬腿、定住、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同一根神经的支配下完成的。
腿抬到同样的高度,脚落到同样的位置,手臂摆到同样的幅度。
从侧面看过去,三十二个人像是被复制粘贴出来的,没有丝毫偏差。
靴底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再是“咚咚”的散响,而是一个单一的、沉重的、如同巨锤敲击大地的声音——砰!砰!砰!
与此同时,三十二人齐齐向主席台行注目礼。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压得说不出话来,屏住了呼吸。
队伍走到了主席台前面,正对着皇帝的位置。
擎旗的四名士兵将手中的大雍国旗,有节奏的高高举起,那红底金纹的旗帜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护卫国旗的二十八名士兵,在同一瞬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呛啷——!”
二十八把横刀同时出鞘,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们将刀举至胸前,刀尖朝上,刀刃朝外,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森然的刀墙。
阳光沿着刀刃流淌,像是一条条燃烧的银线。
带队军官再次开口,声音嘶哑而洪亮,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
“预备——!”
三十二人齐声接上,声音从三十二个胸腔里同时迸发,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洪流:
“天下——雍和!山河——永固!日月——长明!”
那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开,像是一道惊雷贴着地面滚过,震得每一个人心头一颤,三十二名士兵的身影在那一刻仿佛凝固成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壁。
广场上沉默了整整两息。
然后,排山倒海的喝彩声炸开了。
“好——!”
“大雍威武!”
“好!!!”
喝彩声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激动得把手掌都拍红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到声音嘶哑,还有人站在人群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那是个退伍多年的老兵,他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他没有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挺直了那佝偻了大半辈子的腰板。
主席台上,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没有人知道,他握着扶手的那只手,激动的一直在抖。他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许多,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是皇帝,他可以骄傲,但不能失态。
他的视线转向主席台下,跑道边上,正在飞速画画的齐麟,在心里默默地和她说:武老夫人,这一功,朕给你记下了。
主席台右侧的观礼区,霸先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在那三十二人喊出那十二个字时,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赞赏。
但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十二名士兵身上,从他们锃亮的铠甲看到整齐的步伐,从他们肃穆的面容看到那排森然的刀墙。
他见过狼戎最精锐的铁骑,见过草原上最骁勇的勇士,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兵。
不是一个人强,而是三十二个人像一个人一样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纪律与默契,不是靠鞭子和赏赐能训练出来的。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兵,他带不出来。狼戎,也带不出来。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狼戎的二王子,是使团的首领,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保持镇定。
于是他端起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转头对身旁的属官低声说了一句:“这曲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支震撼全场的队伍,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有几分意思”而已。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渴,只是想用喝茶的动作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
但那情绪压不下去,那是羡慕,是嫉妒,是一种混杂着不安和渴望的复杂滋味。
他也想要这样的兵。他想要这样的队伍,想要这样的纪律,想要这样的凝聚力。
他甚至开始想象,如果狼戎也有这样一支队伍,那他……
观众区,一个媒婆正拉着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媒婆的手指藏在袖子里,偷偷指了指国旗护卫队最边上那一排,从前往后数的第二个士兵:
“夫人,您瞧见没有?最边上那排,从前数第二个,那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陈家大郎。
您看小伙子这样貌,这气势,配得上您家小姐吧?”
那中年妇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士兵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连连点头。
“好,好得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不,别晚上了。一会儿就去和他娘说,我们家同意了,尽早把婚事定下来。”
媒婆一听,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声应道:“哎哟,夫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接受检阅的是标牌标语队。
鸿胪寺鸣赞官继续朗声唱喝:
“圣天子御笔亲题,翰墨垂训,曰‘少年强,则国强’——此我大雍立国之本、育人之纲也!”
稍顿,待第二组标牌行至台前,复又扬声:
“太傅赵公承圣人遗风,书‘有教无类,天下大同’——广开教化之门,以纳四海英才,此我大雍兼济天下之胸襟也!”
待第三组标牌缓缓经过,鸣赞官的声调愈发庄重洪亮:
“丞相孙公秉笔直书,‘允文允武,壮我大雍’——文以载道,武以安邦,文武兼备,方为我大雍气象!”
“好——!好——!好——!”
这是普通百姓激动的声音,他们只会用一声声的叫好,来表达他们此刻热血翻涌的情绪。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强!则国强!!”
这是国子监一名学子激动的声音,他也只会一遍一遍的重复这六个字,以此宣泄满腔翻涌难抑的情绪。
国子监今日全员放假,他们虽没能蹭上运动会,但家里有孩童参加运动会的,便可在观众席获得一个座位。
那座位很简陋,就是夯土垒砌的五层又矮又宽的台阶,需要自己带着屁股垫,不然一坐一裤子灰。
鸣赞官接下来用在彩旗队的一句赞词,把打广告的商户说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