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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我家祖母有点皮 > 第62章 巾帼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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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首曲子,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流传开了。

而且,从武书臣的指法娴熟度和对乐曲结构的把握来看,这显然是一首流传有序、有固定谱本的“经典曲目”,绝非她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能即兴编出来的。

可紧接着,齐麟的疑惑就转为了另一种诧异。

曲子是那首曲子,可味道怎么和自己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武书臣弹得很慢,非常慢。

轮指的颗粒感被拉长,吟揉的幅度变得格外绵软,每个乐句的尾音都拖着一缕欲说还休的、颤巍巍的余韵。

那旋律里透出的,是一种被深深庭院锁住的、望不到尽头的寂寞,一种对镜自怜、哀叹年华空付的幽怨。

甚至,隐隐有一丝被礼教压抑下、只能寄托于琴弦的“思春”之意。

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在武安侯府被如珠如宝般呵护长大,锦衣玉食,天真烂漫,她怎么能弹出这种属于深闺怨妇的哀音?

齐麟的目光落在孙女尚且稚嫩、却已努力摆出“哀婉”神情的侧脸上,心里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弹出了这种情绪,是教她这首曲子的人,将这套演奏的“范式”,包括速度、力度、装饰音的处理方式,这种“闺怨”的审美情趣,一起灌输给了她。

就在这时,武书臣的最后一个音幽幽消散在空气中,她抬起头,带着点忐忑和期盼看向祖母:“祖母,我弹得可对?”

齐麟没有立刻评价,下意识的挠了挠自己的眉毛,走过去:“来,琵琶给祖母。”

武书臣不明所以,将琵琶递了过去。

齐麟接过来,调整了一下抱琴的姿势,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回响的却是另一套节奏、另一种呼吸。

那是她记忆里,此君的琵琶老师教授的版本:“这首曲子啊,你得想象是姑娘晚上睡不着,点着灯,自己跟自己玩呢,有点俏皮,有点自得其乐……”

她睁开眼,手指落在弦上。

同样的旋律,再次响起。

可一切都不同了。

速度提快了近一倍!原本拖沓哀怨的乐句,瞬间变得轻盈流畅,透出一股灵动的生气,欢快又喜乐。

那些被刻意拉长的尾音被收紧,缠绵的吟揉减少了,齐麟用了更丰富的扫拂技巧,力度对比鲜明,节奏带着些许弹跳感。

原本象征“长夜孤坐”的段落,被她演绎出了带着小小得意的雀跃,仿佛那孤灯下的身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正随着光影独自起舞。

曲终。

最后一个音干净利落,如轻快地吹熄灯烛,留下一室静谧的黑暗,却不再是无边的凄凉,而是闹够了之后,心满意足沉入梦乡的安宁。

武书臣早就听呆了,小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看祖母,又看看琵琶,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件乐器。

齐麟把琵琶递还给她,看着孙女一脸懵懂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傻孙女,曲子还是那首曲子。可谁规定,夜里点着灯,就只能哭,不能笑呢?”

武书臣抱着琵琶,小声地说,充满了新奇和迷惑:

“祖母弹的,好像,好像真的开心一点。可是先生教我的时候说,这首曲子,要弹出‘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深闺之思……”

“嗯,你们先生教的,是一种弹法,一种,很多人认为‘应该如此’的弹法。”

她看着孙女似懂非懂的眼神,语气放缓:

“技法你已不错,但不必被先生教的‘味道’框住了。

琴为心声,你心里是亮的,曲子自然可以是亮的。慢有慢的深情,快有快的洒脱,关键是你想借这琴音,诉说什么样的心境。”

武书臣抱着琵琶,低头看着琴弦,若有所思。

一首《佳人伴孤灯》,两种节奏,两种人生。

齐麟带给大孙女武书臣的影响,或许正是从这一首《佳人伴孤灯》的琵琶曲开始。

小老六武兰臣,看一眼大姐姐,又偷偷看了一眼祖母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祖母好厉害啊!

小老七武玉臣猛的站起来,好像被曲子迷晕了,突然诈醒的感觉,哒哒哒跑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画轴。

齐麟认识那个画轴,是她从不离身的百里惊雁的画像。

武玉臣指指画轴,又指指琵琶,再指指齐麟。

齐麟试探着猜测:“小玉臣是想让祖母弹琵琶给你娘亲听?”

小玉臣摇头,缓缓展开画像,然后费力的搬着琵琶,塞到齐麟怀里,在空中比划一个弹琵琶的动作,又在百里惊雁画像上虚空的做着一个捧起向上的姿势。

齐麟:“……”这是啥意思吗?

她不急也不恼,静静的看着小玉臣比划着,再结合前面发生的事,和小玉臣有可能联想到的事,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再一次试探的问:

“小玉臣是想让祖母弹一个曲子,那曲子里是你娘的样子?”

武玉臣停下正在比划的动作,猛的点头。

齐麟的心忽的一揪,这个小人,又想娘了,哎,能怎么办呢?只能顺着她哄了。

“好。祖母想一想。”齐麟认真的思考着,没让小玉臣等太久,“有了。”

有一首讲花木兰的歌曲,比较特别,没有走热血战歌的路数,反倒用一曲柔中带刚的古风小调,唱透了花木兰藏在铁甲之下的女儿心事与家国担当,听来格外戳心。

齐麟打算调整一下,曲调不变,但要换一种唱法,才更配她武家三夫人,调正琵琶,温声对小玉臣说:

“你娘百里惊雁,巾帼英雄,天下无双,这首曲子名字就叫《无双》,说的正是你娘亲。”

轻轻拨弄琴弦,前奏缓缓流淌出来,齐麟开口吟唱:

“月朗照黄沙,杯中酒微凉;百战着铁甲,无暇顾红妆。

……

欲将手中三尺剑,换得对镜贴花黄。欲将身上亮银甲,换与郎君嫁衣裳。”

原曲本是温婉绵长的调子,可到了齐麟口中,全然换了风骨。

她声音本就苍劲有厚度,此刻更是摒弃了柔婉唱腔,一字一句,如砾石坠地,铿锵有力,带着将门夫人浸透风霜的凛然,不见半分闺阁缠绵,反倒透出金戈铁马般的刚硬。

歌声里没有悲戚,只有边关月照黄沙的苍凉与披甲执锐的决绝;也无一丝怯懦,内里藏着的,是“此身既许国”的舍我其谁。

一腔忠勇全被她揉进这沉厚的声线里,唱得人脊背绷直,心头发颤,血液被一点点加热,几乎沸腾起来。

大咧咧依在门口偷听的尺惑,眉头一挑,呦,这曲子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