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入警局地下车库,盛清歌就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比刚才在法医中心那一下更重了些。她没看司机,也没说“辛苦了”这种客套话,直接抬步往电梯走。脑子里还卡着林知夏那句“他有的是脸”,像段循环播放的鬼畜视频,反复刷屏。
电梯门关上,她靠在角落,闭了会儿眼。连续工作快十小时,脑袋有点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敲代码。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刚碰到皮肤,突然眼皮一颤——视野边缘闪过一道红光。
不是真的光。
是系统启动时的那种视觉残留感。
她猛地睁眼,左右扫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头顶白炽灯亮得刺眼,监控探头静悄悄地盯着她。她下意识开启善恶之眼,半径十米内,保安室值班人员头顶浮着白色光环,清洁工阿姨也是白环,连隔壁配电房的技术员都没问题。
一切正常。
可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血色光点……不是错觉。
她走出电梯,走廊灯光通明,脚步却没往办公室走,而是拐了个弯,穿过档案室后的小楼梯,直奔天台。风从楼顶灌下来,吹得她制服下摆猎猎作响,发丝糊了满脸。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扶着护栏站定,望向城市另一端。
市中心体育馆方向,今晚有场万人演唱会。
霓虹灯牌老远就能看见,像个巨型蹦迪球,在夜空底下疯狂闪烁。新闻早上了热搜,标题清一色“顶流回归!全城狂欢夜”。票务平台显示三分钟售罄,安保级别报备为常规三级,没有特殊预警。
她又闭上眼,集中精神,让系统扫描范围尽量往外延展。原本只能覆盖十米的感知区域,最近几次抓捕后似乎有了点微妙变化,像是信号增强的wi-Fi,偶尔能接收到远处的杂波。
这一次,她刻意放慢呼吸,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打圈——这是她思考时的老习惯。
几秒后,异象再现。
体育馆上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如萤火虫般浮现,一闪即逝,像是被人快速按了开关。不是持续存在,而是断续跳跃,仿佛某种信号干扰。
她心头一紧。
这些红点不可能是现场观众里混着的普通罪犯。善恶之眼只会标记有明确犯罪意图或已实施过违法行为的人。而现在这情况,更像是……一群带着杀意的目标,正在陆续进入场地,或者,已经在暗处就位。
她立刻掏出手机,调出今日公共活动备案表,翻到演唱会那一栏。主办方、审批单位、消防验收、应急预案全都齐全,安保团队名单也列得明明白白。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会写在纸上。
她重新闭眼,尝试用意识引导系统,把那些模糊的红点具象化。这次她不再被动接收信号,而是主动“看向”体育馆内部。
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舞台灯光炸裂,彩带飞舞,人群尖叫着挥舞荧光棒。镜头切到后台通道,一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蹲在设备箱旁,手里拿着改锥,动作却不像在检修——他在拆卸什么。
再切换视角,观众席第三区b排,一名戴帽子的年轻人正把背包放在脚下,拉链微微敞开,露出一角金属反光。
还有顶棚维修口,一道黑影缓缓移动,肩上扛着长条形包裹……
她猛地睁眼,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衣领。
不是预感。
是预警。
系统这次捕捉到的,不是某个具体罪犯的出现,而是**一场即将发生的集体性袭击事件**。时间、地点、规模都还没完全成型,但恶意已经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中扩散开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演唱会开场时间是八点整。
距离第一波人潮入场,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她站在天台边缘,风吹得她几乎站不稳,但脚底像生了根。脑子里飞速过着几个念头:要不要上报?启动紧急预案需要层层审批,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叫支援?可现在连敌人是谁、有多少人都不清楚,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最关键的是——她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
一旦说“我看到体育馆上空飘着一堆骷髅标志”,轻则被送去看心理科,重则直接停职调查。
她咬了下嘴唇,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不行,不能等。
必须亲自去。
她一边下楼一边打开手机,找到加密通讯录,新建一条消息:
【取消所有整形医院排查指令,优先级调整为最高。】
【目标变更:市中心体育馆,今晚演唱会。】
【威胁等级:橙色以上,疑似群体性暴力事件预演。】
【行动模式:单人介入,暂不通报。】
发送。
她收起手机,脚步没停,直奔地下停车场。
路过自己那辆黑色SUV时,她顿了一下。
这车是苏清歌改装过的“移动刑侦实验室”,防弹、防爆、自带追踪系统,还能黑进市政监控网。平时执行任务她都嫌太招摇,今天反而觉得不够快。
但她没上车。
而是继续往前走,停在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轿车前。车牌是临时的,车身没贴任何警用标识,是她之前办案时用过的便车,低调得像个代驾司机的座驾。
她掏出钥匙开门,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动作干脆利落。
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眼神冷静,嘴唇紧抿,一点慌乱都没有。
她发动引擎,空调吹出一股陈年灰尘味,像是这辆车也被封印了太久。她伸手拨了下出风口,抬头看了眼前方道路。
体育馆方向,灯火通明。
她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坡道。
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照进车内,打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分明,虎口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
她没开导航。
这条路她熟。
江云市每一场大型活动,她都会提前研究疏散路线、出入口分布、制高点位置。这不是职业病,是本能。
就像现在,她脑子里已经自动画出了体育馆的三维结构图:主舞台背后有两个紧急通道,西侧看台下方有设备间,东侧顶层设有媒体包厢和狙击观察位,北广场是主要人流集散地,南侧则是货运入口,通常用来运送音响和道具。
如果要动手,最佳时机是开场十五分钟后,当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舞台上时;最佳位置是设备间或顶棚维修口;最致命的方式,是同时引爆多个隐蔽装置,制造恐慌踩踏。
她越想,心跳越稳。
不是不怕。
是习惯了把恐惧压成燃料。
车子开出两个街区,她突然瞥见路边大屏幕正在直播演唱会倒计时。主持人穿着闪亮西装,笑嘻嘻地说:“还有十分钟,让我们一起迎接今晚的巨星登场!”
画面切到场内,镜头扫过沸腾的人群,无数张年轻的脸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一脚刹车,停在非机动车道旁。
掏出手机,再次打开善恶之眼系统。
这次她不再局限于身边十米,而是将感知全力投向远方。视野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一点点伸展,穿过街道、楼宇、车流,最终落在体育馆上空。
红点更多了。
不再是零星闪烁,而是成片出现,集中在场馆内部几个固定区域。
她数了数,至少七处异常信号源。
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准备行凶的罪犯。
她关掉系统,把手机扔进副驾储物格,重新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
她没开警笛。
也没亮警灯。
就像个普通的晚归市民,混进车流,朝着那片璀璨却危机四伏的夜空驶去。
风吹进半开的车窗,撩起她一缕发丝。
她眯了下眼,右手轻轻拍了下方向盘,低声说了句:
“今晚这场秀,可别想抢我的c位。”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体育馆的巨大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人群已经开始入场,安检口排起长队,荧光棒在夜色中汇成流动的河。
她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便利店门口,熄火,解安全带,拿起放在后座的战术外套穿上。
这件衣服看着像普通冲锋衣,其实内置防割层和定位芯片,兜里还藏着微型电击器和折叠匕首。
她拉上拉链,整理了下发型,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下车,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匿名推送:
【你来晚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微扬,回了一句:
【你发错人了,我是来查票的。】
发完,她锁屏,推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抬头望向夜空。
烟花刚刚升起,在空中炸开一朵猩红的花。
像血。
也像警告。
她收回视线,迈步向前。
体育馆的大门就在前方三百米。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风吹起她的衣角,制服袖口微微晃动。
她没再看手机。
也没再启动系统。
因为她知道——
真正的较量,从踏入现场那一刻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