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13-b不得与现存亲属比对。】
封条上的字压得很低。
陆沉多看了一会儿。
陈默怕他伸手，干脆挡在样本柜前面。
“你先想清楚啊。它刚才写了，交现实血样，你也会被封存。”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还不往后退。”
“我没打算交。”
陈默愣了一下，这才挪开半步。
赵临还按着柜门。
“不交亲属血样，那怎么比？”
“用旧痕。”
陆沉调出旧档残页。
新手副本里第一次见到陆远山旧痕时，残页留过一次来源记录。黑钟医院里，陆远山使用过的工具、签过的值守表，还有那份被改过的旧档，也都留下了痕迹。
那些记录早就在监察席存着。
不需要现在认亲。
“申请历史一致性核验。”陆沉说。
【核验对象不足。】
“新手副本旧痕，黑钟医院值守旧痕，c-113-b返馆血迹。三个来源。”
【前两项不属于生物样本。】
“我查同源性，不查亲属关系。”
样本柜停住。
上方的封条闪了几下。
【同源性核验可能形成身份判断。】
“判断留空。只给一致程度。”
赵临听到这里，慢慢松开手。
“这样能绕过去？”
“看它敢不敢说旧痕全是假的。”
这几份记录来自不同副本、不同时间，还有沈霜和学校复核席的留样。想一起推翻，赵家先得解释自己前面为什么拿它们给陆沉定过风险。
原架后传来一声闷响。
【申请高级监察见证。】
沈霜很快接入。
“陆沉，先确认一件事。”
她的声音从监察标记里传出来，比平时更慢。
“历史一致性核验不会把你列进封存名单，但现版本系统会记录你主动追查封存对象。观察等级可能会上调。”
“会影响第三轮成绩吗？”
“按公开规则，不会。”
“会影响我妈的治疗名额吗？”
沈霜停了两秒。
“有人可能拿这件事提意见。只要联考记录还在，他们不能直接撤。”
“那就做。”
“你确定？”
陆沉看着柜里的血迹编号。
“确定核验三份历史记录，不提交我的血样，也不确认c-113-b属于谁。”
“好，我给你留全程记录。”
监察标记展开，压住样本柜四角。
陈默呼出一口气。
“你们每次确认都说这么长，我现在听着反而安心。”
赵临看了他一眼。
“以前是谁嫌陆沉话少？”
“那也得分时候。该说全的时候就得说全。”
陆沉没有接他们的话。
旧档残页已经开始调取记录。
第一份来自新手副本。
【旧痕来源：陆远山。】
【留存时间：联考前。】
第二份来自黑钟医院。
【值守工具残留。】
【关联签名：陆远山。】
第三份，c-113-b。
【来源身份：封存。】
三份记录悬在样本柜上方。
档案馆没有立刻核验，先弹出一条意见。
【旧痕可能受亲属能力影响。】
陆沉抬眼。
“第一份记录生成时，我还没有接触c-113。”
【能力来源存在异常。】
“异常不等于伪造。你要判伪造，就调原始留样。”
沈霜的监察标记亮了一下。
【原始留样一致。】
档案馆又沉默了。
赵临靠在木架边，低声说：“它现在大概很烦你。”
“我也挺烦它。”陆沉说。
陈默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样本柜内部伸出三根细针。
针尖没有接触陆沉，只分别落在三份旧记录上。
【开始历史一致性核验。】
第一轮，时间一致。
第二轮，权限痕迹一致。
第三轮停得最久。
血迹编号边缘不断浮出灰色杂点，像有人反复往结果上盖东西。
陆沉的罪证记录自己亮了。
【检测到结果遮挡。】
【违规点：核验完成后追加封存层。】
【是否记录？】
“记录。”
灰光压进样本柜。
那些杂点一层层脱落。
最终结果从柜门上浮出来。
【新手副本旧痕与黑钟医院旧痕：一致。】
【黑钟医院旧痕与c-113-b：高度一致。】
【结论范围：三份历史记录存在同一来源。】
结果下面紧跟着出现一个空白身份栏。
【请填写来源姓名。】
一支黑笔从样本柜里伸出来，停在陆沉手边。
陈默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它怎么还让填？”
赵临说：“不填，结果大概就不算完整。”
【身份缺失，核验记录无法归档。】
陆沉看着那支笔。
“归档必须填姓名？”
【是。】
“那c-113-b以前怎么归档的？”
样本柜静了一下。
空白栏旁边浮出一小行旧字。
【来源：返馆人员。】
“以前不用姓名，现在为什么要？”
【现行流程要求。】
“核验的是历史记录，按当时流程留存。”
黑笔往前送了送。
【申请人可代为补全。】
陆沉没接。
“我只确认三份记录同源。来源姓名沿用原档，返馆人员。”
【无法形成身份结论。】
“我没申请身份结论。”
赵临把死亡公告调出来，放到空白栏旁边。
“你让他填陆远山，转头就能说死者身份被冒用。让他填别人，又能把血迹和陆远山拆开。这个空白谁爱补谁补，反正我们不碰。”
陈默跟着点头。
“对，就写返馆人员。原来怎么写，现在还怎么写。”
三个人都没碰笔。
黑笔悬了一会儿，慢慢缩回柜里。
【身份栏保留空白。】
【历史一致性核验有效。】
陆沉这才让沈霜完成留样。
陈默盯着“高度一致”四个字，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问是不是陆远山。
赵临也没说话。
陆沉把结果完整留样。
手很稳。
心口却堵着一块东西，一时下不去。
父亲的死亡公告晚不了十年。
那份公告后面，还有人拿着同源痕迹回到档案馆，把c-113送回原架。
他仍然没有在身份栏填名字。
“申请关联失联处理记录。”
旧档残页把结果送向外勤记录区。
先前被压住的第三行开始松动。
【陆远山未按时返馆。】
【封档科临时监管组已接收。】
下面那层黑色遮挡裂开。
第三行完整显出。
【接收未完成，人员返馆。】
赵临猛地站直。
“封档科没有把人接走？”
“当时没有。”陆沉说。
陆沉又点了一次第二行。
“查接收未完成的原因。”
【权限冲突。】
“哪两边冲突？”
【外勤记录员拒绝交接。】
下一行刚亮起来，立刻被红色封条压住。
陆沉只来得及看见半句。
【旧授权人提出，】
赵临也看见了。
“旧授权人。赵启明？”
【关联内容封存。】
陆沉把半句一起送进监察留样。
封条压得更快，仍然留下了一道影子。
赵启明当年就在接收现场，或者至少通过旧授权干预过交接。
去九号楼这件事，已经绕不开了。
“那死亡公告是谁发的？”陈默问。
没人回答。
档案馆所有木牌同时亮起红光。
【检测到高风险封存记录外泄。】
【现版本观察等级上调。】
【观察对象：陆沉。】
沈霜的监察标记被压得晃了一下。
她的声音随即传来。
“留样已经进协会见证区。你先别再开新柜。”
陆沉看着那条刚显出来的记录。
“已经够了。”
至少这一次够了。
钟声从前厅传来，连响三次。
失联者回收区的门开始合拢。
【第三轮进入强制结算。】
【请归还全部争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