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轨道那边，矿车自己动了。
没有人碰牵引钩，也没有人开阀，车轮却一点点压过分岔线。红灯从轨道深处亮回来，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黑暗里数人数。
受伤的赵家队员还坐在地上，手臂血没止住。旁边两个队员扶着他，脸都白了。
普通考生没人往前挤了。
刚才还在喊抢副车的人，现在都安静下来。分数再高，也得能活着出去。
终端同时弹出提示。
【隐藏路线已开启。】
【第三段轨道：监工确认后可进入。】
【主矿车当前队长：赵临。】
赵临看见最后一行，眼神立刻动了。
主矿车队长。
这几个字放在联考里，很值钱。隐藏路线，队长确认，主矿车积分还在往上滚。只要他撑过去，刚才那点狼狈还能盖住。
他按着肩上的治疗带，低声道：“继续推车。”
受伤队员抬头看他。
“临少，我这个状态，可能跟不上。”
“你退到后面。”
“轨道判定还挂着我的名字。”
赵临皱眉。
“那就先别动，等我们确认以后再撤。”
陆沉听到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把人撤出来。”
赵临冷笑了一下。
“你现在开始管我队伍了？”
“他还在主矿车判定里。”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车往前？”
赵临的脸色难看起来。
“陆沉，你少拿刚才那一下来压我。联考算的是成绩，不是谁嗓门大。”
陆沉没跟他吵。
他走到轨道边，蹲下去看第三段入口的铭牌。
【第三段轨道】
【进入条件：主矿车队长确认】
铭牌下面还有旧字，被锈压住了。陆沉用手套擦了两下，露出来一行浅痕。
【事故记录员确认后放行】
灰色面板跳出。
【权限覆盖异常。】
【旧版本权限：训练场事故记录员。】
【现版本权限：主矿车队长。】
陆沉手指停了一下。
又改过。
主矿车队长只管抢分，事故记录员才管人有没有撤干净。把权限换过去，谁抢得越狠，谁越容易把队伍带进坑里。
赵临已经抬手按向确认键。
“别按。”陆沉说。
赵临动作停住。
“理由。”
“权限挂错了，你按下去，他会被当成未撤离人员。”
受伤队员脸一下更白。
“临少。”
赵临盯着陆沉。
“你怎么知道？”
“轨道上写着。”
“我只看到系统提示。”
“那你就别只看提示。”
这句话不重，可旁边人听着都绷住了。
赵临咬了咬牙。
他现在退，主矿车队长的确认权就白拿了。更麻烦的是，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他刚被陆沉救过一次，再退一步，就像真的怕了。
终端倒计时开始跳。
【确认剩余：十。】
【九。】
赵临抬手，还是按了下去。
红灯猛地压低。
主矿车往前一滑，车斗里的碎矿翻滚起来。第三段入口两侧，报废矿机一台接一台亮起眼灯。它们没有立刻动，只把铁臂慢慢抬起来，对准轨道旁边的人。
【监工点名开始。】
【主矿车队伍：赵临、赵家队员三人。】
【未完成撤离：一人。】
受伤队员腕带变红。
他还没反应过来，轨道侧面的夹轨器已经弹出来，咔的一声，扣住他的靴底。
“我动不了了！”
两个队员去拉他，夹轨器纹丝不动。
矿机铁臂压下来，速度不快，却很稳。那种稳最吓人，像它已经算好了落点。
普通考生往后退。
眼镜男急得声音都变了。
“他真被判进去了！”
赵临脸色发青，重新按终端。
【队长确认已生效。】
【连续护送中，禁止撤销。】
又是禁止撤销。
陆沉吸了口气，把终端录像打开，先对准夹轨器，再对准铭牌。
“所有人退到红灯外面。”
没人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
“想救人的，退开。不退，等会儿一起被点名。”
这次有人动了。
眼镜男第一个往后退，还顺手拉了旁边的人一把。
“听他的，先退，别挤在轨道边！”
赵临看着陆沉蹲到夹轨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能解？”
“试一下。”
“要多久？”
“不知道。”
赵临差点被这三个字噎住。
矿机铁臂已经落到一半。
陆沉把旧档残页按在夹轨器底座上。残页发热，灰色面板展开，像一张被水泡旧的记录表。
【调用七号机急停记录。】
【申请临时监工记录权限。】
【验证中。】
底座里传出钟声。
咚。
夹轨器没有松。
矿机铁臂又低了一截。
受伤队员咬着牙，额头全是汗。
“陆沉，要是不行，你就先走。”
这话听着倒不像赵家人平时会说的。
陆沉没抬头。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他把刚才录下来的铭牌照片拖到面板上。
【旧记录：一次过载后强制停机。】
【现权限：连续处理期间禁止中断。】
【安全阈值异常：已记录。】
灰色面板卡了一下。
【临时监工记录权限：低。】
【可纠正一项撤离判定。】
只一项。
够了。
陆沉按下确认。
夹轨器猛地弹开。两个赵家队员把人拖出来，铁臂几乎擦着他的鞋底砸在轨道上，碎石崩了一地。
周围没人说话。
连赵临都没说。
他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刚才算我欠你一次。”
陆沉站起来。
“不用欠，别再乱按就行。”
第三段轨道没有停。
主矿车被拖进红灯深处，车斗里的矿石忽然一点点变灰。轨道两侧的墙壁亮起旧投影，画面很糊，像被人反复删过，又从缝里漏出来。
【训练事故记录】
【地点：机械矿坑第三段轨道】
【事故对象：低阶职业者训练组】
陆沉立刻打开抽取记录。
投影抖了一下，几行字闪出来。
【被转移人员：陆远山】
陆沉手指一紧。
后面的字被黑块盖住，只露出半行。
【接收单位：封档科临时监管组】
再往下。
【责任确认：已覆盖】
【外部签名：封档科】
赵临也看见了。
他愣在原地，声音小了很多。
“陆远山：那是你父亲？”
陆沉没回答。
他把终端贴近投影，连续截取。画面开始崩，黑块像墨一样往外扩，先吞掉日期，再吞掉地点。
灰色面板急促闪动。
【旧事故记录残片已捕获。】
【样本类型：责任确认覆盖。】
【罪证记录：28%。】
矿坑深处响起第二道钟声。
咚。
比刚才更沉。
红雾散开，第三段轨道尽头出现一枚悬着的铁印章。印章下方刻着编号。
【监工印章：t-07-陆远山转移记录关联】
陆沉看着那行字，心里很静。
静得有点发冷。
赵临站在他身后，低声问：“我们刚才抢的主矿车，是不是一直在帮它开门？”
陆沉收起终端。
“现在看，是。”
铁印章慢慢转了一圈，印面朝下。
轨道又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