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钟医院开放当天，星海城北区封锁线外站满了人。
围观的人不只是看热闹。
敢靠近d级副本封锁线的，至少都是登记职业者。
他们穿着各家公会的外勤服，胸口挂着记录仪，眼神不约而同落在远处那栋灰白色建筑上。
黑钟医院。
从外面看，它不像副本，更像一座早该被拆掉的旧医院。
墙体发灰，玻璃破碎，楼顶残留半截红色十字标识。
医院正门上方挂着一口黑钟。
陆沉到封锁线时，赵家队伍已经在等。
他先去了协会临时驻点。
沈霜站在登记台后，旁边是三名协会安全员。
她没穿昨天那身办公室制服，换了外勤监察服，袖口扣着银灰色记录环。
“陆沉。”
她把一枚黑色小环推到桌面上。
“观察标记。”
陆沉拿起。
小环发凉，内侧刻着协会编号。
【星海城职业者协会异常观察标记】
【对象：陆沉】
【状态：副本内行为记录同步】
沈霜说：“它会记录你的副本路线、异常输出和关键交互。也会记录赵家队伍对你的救援义务履行情况。”
陆沉扣到左腕。
小环自动收紧。
“会影响行动？”
“不会。”
“会救命？”
“不会。”
沈霜看着他。
“记录仪能证明过程，但不能替你挡刀。”
陆沉点头。
“明白。”
沈霜把一份公开风险说明传到他终端。
“黑钟医院是规则怪谈类副本。现在能确定的安全边界，只有四条。”
她没有压低声音。
这些本来就是公开资料。
“第一，入院后病历身份优先于职业身份。”
“第二，查房时间必须在指定病区。”
“第三，不要主动回应黑钟报时后的陌生呼叫。”
“第四，病历最后一页不可翻阅。”
陆沉问：“为什么？”
沈霜说：“翻过的人，没有完整出来过。”
陆沉收起资料。
沈霜最后说：“赵家的队伍有经验，但他们会优先保护赵家的目标。你签了协议，也不等于他们会喜欢你。”
“我也没打算讨他们喜欢。”
“最好。”
沈霜把登记权限放行。
“活着出来，再谈备案后续。”
陆沉走出协会驻点。
赵家的队伍在封锁线另一侧。
赵临也在。
他穿着雷霆剑士的轻甲，背着长剑，脸色比前几天更沉。
见陆沉过来，赵临没有立刻开口。
倒是旁边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先看了陆沉一眼。
男人身材高大，左臂扣着厚重盾环，胸前是赵家正式探索队徽章。
赵衡。
赵家这次黑钟医院探索队队长。
d级盾战职业，曾经带队通关过三个d级副本。
赵衡扫了一眼陆沉左腕的观察标记。
“陆沉？”
“嗯。”
“进本后跟在中段，不擅自离队，不擅自触碰病历、钟、手术器械。你是顾问，别当指挥。”
陆沉说：“如果队伍指令和副本规则冲突，我有拒绝权。”
赵衡皱眉。
旁边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嗤了一声。
“还没进本，就先拿合同压队长？”
孙骁。
赵家攻略师。
他手里拿着三份纸质攻略，每份边缘都贴着不同颜色标签。
“陆同学，黑钟医院和哥布林巢穴不一样。这里的攻略是拿人命试出来的，别拿理论课第一硬顶。”
赵临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陆沉看向孙骁。
“你手里三份攻略一致？”
孙骁脸色一僵。
赵衡看了他一眼。
孙骁冷声道：“大方向一致，细节差异我会判断。”
陆沉点头。
“那就好。”
孙骁刚要开口，队伍后方一个女人打断了他。
“进本前少吵。”
女人穿淡绿色轻甲，腰间挂着治疗药剂和污染抑制针。
许蔓。
赵家队伍治疗辅助，二阶生命系职业者。
她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孙骁。
“黑钟医院不缺能让人闭嘴的东西。”
队伍安静下来。
封锁线前，协会安全员开始读副本准入名单。
赵家这次共十人。
赵衡，队长。
孙骁，攻略师。
许蔓，治疗辅助。
赵临，主战输出。
两名盾卫，两名近战，一名侦查，一名记录员。
再加陆沉。
赵家对外登记时，陆沉的身份是特殊机制顾问。
无职业。
这几个字在名单里格外刺眼。
几个赵家队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不是全然轻视。
更多是疑惑。
一个无职业学生，凭什么能进d级副本？
副本入口处的黑雾开始向两边分开。
黑钟医院正门打开。
门轴没有声音。
却有一股消毒水混着霉味的气息扑出来。
协会安全员抬手。
“赵家探索队，进入。”
赵衡扣下盾环。
“阵型。”
两名盾卫在前。
赵临和另一名近战居中偏前。
孙骁、许蔓、陆沉和记录员在中段。
赵衡压后。
队伍踏入黑钟医院的一瞬间，外界声音消失了。
封锁线、围观职业者、协会驻点，全都像被一层厚玻璃隔开。
医院大厅昏暗。
地面铺着开裂白砖，墙边排着锈迹斑斑的候诊椅。
导诊台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
灯没插电，自己亮着。
走廊尽头，那口黑钟挂在二楼平台中央。
钟摆不动。
但所有人腕部同时一冷。
一圈灰白病历环浮现。
【入院登记完成。】
【请确认本人病历。】
大厅正中央，一块规则牌从地面升起。
白底黑字。
像医院告示。
也像死亡通知。
【黑钟医院住院须知】
【查房时，不得缺席。】
【病历不得翻至最后一页。】
剩下几行被黑墨糊住，只露出零散字迹。
【十二点】
【院长病历】
【新病历】
孙骁把攻略纸攥皱。
“先记两条。查房别缺，病历别翻底。其他等触发。”
赵衡问：“现在几点？”
记录员看了一眼腕表。
“副本时间，上午九点。”
三个小时。
赵衡沉声道：“按计划，先查病历身份，再搜一楼病历室。”
众人抬起手腕。
病历环上浮出各自信息。
【赵衡：骨科三病区，陪护家属。】
【赵临：急诊留观区，外伤病人。】
【孙骁：档案室临时文员。】
【许蔓：内科二病区，实习护士。】
身份并不完全对应职业。
只有陆沉的病历环闪了一下。
先是空白。
然后浮出一行字。
【陆沉：未分配病人。】
孙骁看见，脸色微变。
“未分配病人？”
赵衡也皱眉。
攻略里没有这种身份。
未分配。
没有病区。
查房时，站哪里都不对。
许蔓低声道：“这身份很危险。”
赵临看向陆沉。
“你进来就触发异常？”
陆沉没有回答。
灰色界面已经在视野边缘展开。
【检测到身份记录缺口。】
【当前版本身份：未分配病人。】
【旧版本记录：未匹配。】
【提示：病历身份存在嫁接风险。】
病历身份存在嫁接风险。
陆沉记下这句话。
孙骁很快翻出攻略。
“攻略里没有。先别单走，别碰医护。”
这判断不算错。
赵衡看向陆沉。
“先按这个来。”
陆沉点头。
队伍开始搜索大厅。
一楼左侧是挂号处，右侧是药房，正前方通往住院部。
孙骁让记录员把规则牌拍下来，又在地面撒了一圈浅蓝色定位粉。
这是赵家的副本道具，可以标记走过的路线。
陆沉没有插手。
他在看墙。
黑钟医院的墙皮很旧，表面斑驳，像被潮气泡烂。
但在旧痕识别下，墙皮下面浮出另一层标识。
墙面露出一行被覆盖的旧字。
【星海旧版临时医疗站】
陆沉盯住那一行。
旧版临时医疗站。
这里原本另有用途。
至少，和现在这座怪谈医院不一样。
他继续往前看。
候诊椅背后、导诊台下方、药房门边，都有旧标识被黑色病历纸覆盖。
那些旧标识更接近灾难救援时期的分区指引。
污染清创区。
临时手术区。
记录转运处。
记录转运处四个字出现时，旧档残页在陆沉掌心发热。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孙骁忽然开口。
“找到了，病历柜。”
导诊台后面的墙裂开，露出一排铁皮柜。
柜门上贴着泛黄标签。
【入院病历】
【护士值班】
【院长巡查】
赵衡抬手。
“孙骁，确认规则。”
孙骁翻攻略。
“病历可查看前三页。不能翻最后一页。不能撕毁。不能带离对应病区。”
他说完，先打开入院病历柜，然后让记录员用夹具抽出第一本。
病历封皮灰白。
上面写着赵衡的名字。
赵衡病历前三页正常，身份是陪护家属，任务是陪同三病区病人完成查房。
第二本是赵临。
急诊外伤，左肩穿刺伤。
赵临看见那行字，脸色微变。
他左肩确实在哥布林巢穴里受过伤。
第三本是许蔓。
实习护士，负责内科二病区巡房。
病历一本本抽出。
直到最后，柜子里自己滑出一本焦黑病历。
没有人敢碰。
它落在地上，滑到陆沉脚边。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衡沉声道：“别动。”
陆沉低头。
病历封皮被烧过一半。
姓名栏涂着厚厚黑色墨迹。
但墨迹边缘残留一个字。
或者说，一个姓。
陆。
陆沉的指尖停在半空。
灰色界面跳出。
【检测到旧版本医疗档案残片。】
【归属记录：冲突。】
【当前状态：禁止翻阅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