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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码头边的一个小摊上吃了点东西,林子义又去了一趟市场,买了30个麻袋和两块儿非常大的帆布。花两毛钱叫了一个拉货的三轮自行车将这些东西运到了码头。

确定三轮车走远之后,林子义将麻袋和帆布搬到了巡逻艇上。

他要把那批货转移到另一个无人小岛上。

如果他和金五爷交易成功,那金五爷势必会派人和他去拿货。如果交易地点放在鲣鸟岛上,那他很有可能会暴露身份。毕竟,他是需要每天到岛上巡逻的啊!谁能避的过他的眼睛在岛上藏这么大一批货?

而且他开着林业局的巡逻船转运这批货也不会被海警盯上。

他将收录机、打火机和手表都装在麻袋里,的确良布料则是整齐地码放在甲板上,然后用两块大帆布将这些完全盖住,开着快艇便朝着他曾经挖生蚝珍珠的孤岛驶去。

确定周围没有任何船只后,林子义登上了孤岛。他花了一个小时将这些东西都藏在了岛上的一处密林里,两块帆布,一块铺,一块盖。

之后还弄了一堆杂草盖在上面,至少从远处发现不了端倪。当然,他留了五块儿手表,五个打火机和粉色、藏青色两卷的确良布料锁在了巡逻艇的储物仓里。

然后林子义又开着快艇到了货运码头。

两个小时后,林子义躬着身走在码头旁的一条青石板老巷里,周身的气息全然是个常年在码头讨生活的糙汉,半点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是他当雇佣兵时练的易容本事,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灶灰混着桐油调了些浅褐膏体,均匀抹在脸颊、脖颈上,遮去了原本清俊的轮廓,颧骨处还刻意地揉出了粗糙的肌理。

眉峰用炭条压平磨钝,眼尾轻描两道细纹衬得眼神浑浊,鼻梁处贴了层薄胶垫微微垫高,又用膏体遮盖,不突兀却彻底改了骨相。

再扣上一顶磨边卷沿的草编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半截蜡黄的下颌,连最熟悉的人见了,也绝认不出。

身上是捡来的粗麻短褂,肩头打了块四方补丁,裤脚卷到膝盖,小腿沾着干硬的泥点和海盐渍,脚下磨破底的解放鞋踩在青石板上,后背上背了一个麻袋,步子拖沓又沉重,活脱脱一个刚从滩涂扛完渔获的苦力。

林子义绕着巷尾转了三圈,确认前后无盯梢的眼睛,才停在那间“金记杂货铺”前。木招牌被海风蚀得漆皮剥落,“金记”二字淡得近乎融进木纹里。

玻璃柜台里摆着水果糖、洋火、顶针,角落堆着几尊蒙灰的瓷瓶、裂了纹的旧木雕,看着就是间寻常杂货铺,可东瀚地下的人都清楚,这是金五爷的地界。

水果糖

洋火(火柴)

顶针

顶针

他明着守着铺子卖针头线脑,暗里是东瀚最稳的牙人,古董、私货、各路见不得光的买卖,经他手的,就没有摆不平的。

柜台后,金五爷窝在藤椅里,四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刻满褶子,手里盘着两颗蜜蜡珠,吱呀的摇椅声混着珠串轻响,在昏沉的铺子里飘着。

他半眯着眼抿了一口茶,余光扫到门口的人,没吭声,也没抬眼,仿佛只是见了个来买洋火的主顾。

林子义进了杂货铺,反手虚掩上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他压着嗓子,刻意捏出几分码头汉子的沙哑粗嗓,那是他练了一路的声线,毫无破绽,一口地道东瀚话裹着海风的糙劲:“金五爷,寻您做笔买卖。”

蜜蜡珠转动的力道顿了半秒,金五爷这才抬眼,瞳孔像一条老蛇,紧紧地盯着林子义。

只见金五爷地目光在他的斗笠、膏体遮面的脸颊,还有那双指节粗大、沾着泥垢和海盐的手上来回游走。

直到没看出半分异样,才开口,语气淡得没一点儿波澜:“面生得很,哪路的?莫不是外县飘来的野路子,摸来我这了?”

“码头上讨生活的,混口饭吃。”林子义也用东瀚话答道。

见金五爷没有继续问话,他往前挪了半步,始终站在柜台的阴影里,右手从袖管滑出,指尖只露一点梅花表的金属壳。

“码头上捡了批硬货,自个吃不下,晓得东瀚地界您是主事的,特来寻您搭个线。”

金五爷的目光落在那点金属光上,眼皮微掀,下巴一抬,“亮出来睇睇。”

林子逸抬手,将梅花表搁在柜台上。金五爷抬手拿起来,仔细地端详着。“梅花307?”

林子义意味深长地看了金五爷一眼。“我是个在码头上讨生活的糙汉子,不晓得这个叫什么。”

紧接着又压着声说道:“一共有一百多个,不单这个,还有台式收录机,洋火机,各色的确良布,都是全新的,没拆封。”

喉间还刻意带了点码头人的粗喘。

林子义双耳微动,听出了门外有人把风。于是从脚下的麻袋中将收录机、打火机和一卷的确良布料拿到了柜台上。

铺子里静了片刻,只剩摇椅的吱呀声和外头隐约的海潮声。

金五爷摸索着手里的梅花表,拇指蹭过表盘,掂了掂分量,又凑到耳边听了听,眼里掠过一丝锐光。

这表是瑞士精品梅花手表无疑。

视线又从柜台上的东西上扫过。这年头的确良是俏货,姑娘媳妇挤破头都想买,收录机能听戏听广播,洋火机比火柴金贵十倍,这批货往周边县城一散,利头大得很。

他把表搁回柜台,手指轻敲柜沿,三慢两快,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给外头把风的暗号,盯死巷口,不放闲人进来。

金五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时茶碗底磕在柜台上,一声轻响,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货在哪?码头就莫提了,海警这几日蹲得紧,凑上去就是自投罗网,憨龟孙才做那蠢事。”

“黄砂岛旁边的一个孤岛上,我藏起来了。”林子义答得干脆,也没有故意隐瞒。

“我用小舢板连夜运过去的,隐蔽得很,海警的船都懒得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