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苦笑了一下。
“我是宁江国营书店的负责人,这是要到青鸾县国营书店开会,最近实在是太忙…”
他看着陆心诺不容置疑的表情,叹了口气。
“听陆同志的,我到了青鸾县就去医院。”
年轻男子赶紧把随身带的保温杯递过来,扶着他喝了几口水。
男人缓过一口气,精神好了许多。
他这才注意到陆心诺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紧紧跟着她,像是她的护卫。
“陆同志,”男人试探着问,“您是医生?这也是…去青鸾县的?”
陆心诺笑了笑,“算是吧。我是去青鸾县松岭公社下乡的知青。”
“啊?”男人似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他愣了一下,从年轻男子手里接过一个皮面笔记本,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陆心诺。
“陆同志,这是我的电话。我姓孟,叫孟怀远,是宁州省书店的负责人。”
“今天多亏了你,大恩不言谢,以后您要是来宁州,一定到书店找我。”
陆心诺接过纸片,上面写着“宁州省新华书店经理孟怀远”,还有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孟经理客气了,您好好养身体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陆心诺把纸片收进口袋,转身准备回自己的车厢。
孟怀远忽然叫住她,“陆同志,等一下。”
陆心诺回过头。
孟怀远犹豫了一下,问道,“刚才你说,你是下乡知青,请问你是什么学历?有学过外语吗?”
这个问题有些出人意料。
陆心诺微微一怔,“我是高中毕业,外语懂一些。怎么了?”
孟怀远的眼睛亮了,“我们书店最近在组织翻译一批外文书籍。”
“涉及医学、农业、机械几个方面,急需懂外语又懂专业的人帮忙翻译。”
“翻译得好的话稿费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陆同志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把书稿给您试试。”
孟怀远对陆心诺心怀感激,听到她是下乡知青,便起了恻隐之心。
书店一直有翻译的业务,只是最近接到一批比较急的外语翻译书籍。
不是信得过的翻译人员,他们书店是不敢找的。
毕竟,现在的时局还有些乱,特别是涉及外文,很容易就被当做特务分子。
陆心诺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之前她也问过宋以舟有没有书籍翻译。
但因为距离太远,联系起来不是很方便,故一直没有再谈这个事情。
如今的陆心诺不缺钱财,但外语这门技能需要不断练习。
没有语境就自己创造语境,这也是她当初没有拒绝担任外交部顾问的原因之一。
翻译外文书籍,同样是保持语感的好方法。
所以当孟怀远提出翻译书稿的建议时,陆心诺没有多想便点了点头。
“可以,多谢孟同志给我这个机会。”
“是我该谢你。”孟怀远撑着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
“陆同志,刚才你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能报答的,这点小事,举手之劳。”
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年轻男子。
“这是我们书店的外勤,姓张,叫张海。张海,你把那份英语资料给陆同志拿一份。”
这时,陆心诺也不再遮遮掩掩。
她把口罩拉下来,露出真容,然后对着张海微微点头。
“你们好,我是陆心诺。这位是我的知青同伴,沈明旭。”
孟怀远和列车长看到陆心诺的样子,都暗暗吃了一惊。
前者心里想的是:陆同志原来这么年轻,医术就如此了得!
后者也在感叹:果然是那个部门的人,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真是人才辈出。
陆心诺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孟怀远如此大方地给了她翻译书籍的机会,自己总不能还蒙着脸。
不然下次她去找人家,对方不认识她,那岂不是闹了笑话?
张海突然看到陆心诺姣好的面容,脸微微一红,低着头回自己的铺位上找资料去了。
硬卧车厢是六人一间,因为刚才孟怀远发病,其他乘客都躲了出去。
加上列车长他们疏散了围观群众,此时车厢里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陆心诺大大方方地和孟怀远交流起来。
孟怀远的病属于急性发作,被陆心诺针灸之后已经好转许多,此时与常人无异。
对陆心诺来说,针灸之后再吃几颗她配的药丸,保管药到病除。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便再拿药出来。
反正他的病不算疑难杂症,去了医院也能治,只是要多受些苦罢了。
一旁的列车长见两人谈得差不多了,孟怀远也没什么事,便准备离开。
“孟同志,你好好休息,青鸾县傍晚就能到。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列车员。”
又转向陆心诺,“陆同志,感谢你的援手,有需要也尽管找我们。”
孟怀远连忙与列车长握手,“谢谢列车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心诺笑了笑,也客气了两句,“麻烦列车长了。”
目送列车长离开后,陆心诺正要叮嘱孟怀远注意休息,张海已经拿着一份资料递过来。
“陆同志,给!”
陆心诺先看了一眼孟怀远,见他点头,这才伸手接过。
她随手翻了翻,是一份英文资料,大约十来页,内容看起来像是农业机械方面的介绍文章。
陆心诺的目光在纸页上扫了几行,眉头微微一动。
这是一篇关于小型拖拉机油路系统改进的技术文章。
用词专业,句式复杂,翻译起来并不轻松。
但对她来说不算太难。
“这是国外某农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
孟怀远见她看得认真,解释道。
“我们想把它译成中文,供国内农机厂参考。”
“之前找过两个人,翻得都不太理想,要么专业术语对不上,要么句子生硬。”
“陆同志要是愿意试,不用赶时间,慢慢来。”
陆心诺又翻了两页,心里有了数,“我可以试试。翻译好的话,寄到哪里?”
“寄到宁州省新华书店,写我的名字收就行。”
孟怀远说着,又让张海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心诺。
“这里面有具体的联系方式,还有我们事先拟定的一份简单协议。”
“稿费标准是千字八元,译好后我们审校通过就付。陆同志觉得如何?”
千字八元,在那个年代算是不低的稿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