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沐轻轻摇头，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话语里带着掩藏不住的消沉：“勉强卡在最后几名，堪堪保住童生身份。
可我清楚自己真实水平，这样的成绩，实在对不起悉心教导我的先生，也没脸面再继续参加后续的院试考试。”
林砚微微皱起眉头：“仅仅只是一场府试而已，一次考试的得失，不能断定全部本事，何必就此放弃往后的科举道路。”
“现在心境已经彻底纷乱，没办法再静下心埋头读书学习。”
苏清沐眼神黯淡无光，语气带着决绝的意味，“仔细思考很长时间，我打算就此停下脚步，不再参与接下来的院试，等下一科院试。”
一番话语满是颓丧之气，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被一场考试挫败了心气。
苏家马车旁边，苏清漪静静等候着弟弟归来。看着苏清沐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开口安慰劝解。
姐弟二人沉默不语登上马车，车辆缓缓驶离热闹的街巷。
贡院门前的热闹风波慢慢平息，林远舟沉声开口吩咐：“回家。”
马车调转车头往回行驶，一路平稳朝着铜锣巷行进。
车厢内部，林昭依旧难掩内心激动，不停感慨四弟争气出彩。
林远舟满心宽慰，看着晚辈一步步成长进步，往日心里的种种顾虑全都消散不见。
王夫人闭着双眼静静思索，心里默默盘算后续给林婉张罗婚事的各类事宜。
林砚靠着车厢安静坐着，神色淡然平静。府试考试顺利结束，正式成为在册童生，往后院试的道路已然铺展开来。
只是方才苏清沐放弃科考的模样，也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小的感触。
马车还没有抵达林家府邸，老远就听见震天动地的鞭炮声响。
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飘落，铺满门前整条街道，满眼都是喜庆红火的景象。
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前来道贺，欢声笑语接连不断，处处都是热闹的生活气息。
孙四这群报喜的人气喘吁吁赶到林家门前。看门的老刘脸上笑得格外灿烂，早就提前备好赏钱，逐一分发下去。
科考上榜的喜讯很快传遍整座宅院，下人互相奔走传递消息，府里处处都是欢喜热闹的氛围，来往之人全都上门道贺。
马车稳稳停在府门跟前。林砚踩着满地红色纸屑走下车子，抬眼望去，家里的长辈全都站在门前等候。
老太爷拄着拐杖面带笑容，神情里满是欣慰。老太太在丫鬟搀扶之下，眉眼间皆是欢喜慈爱。
王夫人站在一旁，笑容端庄得体，心底藏着诸多思量。
林砚成绩稳居上游，顺利考取童生，她手里关乎女儿婚嫁的重要筹码，彻底稳稳拿捏在手。
往后替林婉挑选商议亲事，也有了十足的底气。只不过少年如今才干慢慢显露，前程一片光明，往后在府里相处行事，也需要更加小心权衡。
林婉站在母亲身旁，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压在心头许久的心事终于放下。一直困扰自身的婚嫁难题，总算迎来好转的机会。
府里的鞭炮声响个不停，一茬接着一茬，热闹久久不散。
深居清芷院的赵姨娘，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素来安分，常年守着自己的小院度日，从不主动往前院扎堆凑热闹。
心里一直揣着分寸，不愿出半点风头，生怕自己言行不当，平白给儿子林砚招来闲话是非。
可今日不同。
看着满府的喜庆热闹，看着儿子苦读多年终于金榜有名，藏在心底的骄傲与欢喜，再也压抑不住。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频频走到院门口，朝着前院的方向遥遥张望。
春兰早早沏好的热茶摆在案上，她半点心思也没有，茶水慢慢凉透，她也浑然不觉。
“姨娘，您这般坐立难安，不如往前院去瞧瞧四爷吧。”春兰看着她焦灼难安的模样，小心翼翼出声劝慰。
赵姨娘沉默许久，又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心底的犹豫渐渐被满腔欢喜取代。
墙外的鞭炮声连绵不绝，下人的道贺笑语穿透层层院落，扑面而来的热闹喧嚣，撞得她心绪跌宕不止。
从前她身份低微，只是府中妾室，没资格踏入正厅待客的重地，年复一年早已养成谨小慎微、安分退让的性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的儿子，凭一己之力杀出重围，在数百学子的府试中拿下第五名，稳稳跻身在册童生。
这是十几年晨昏苦读熬出来的底气，也是她隐忍多年的底气，让她再也没法安安静静待在院中坐等喜讯。
“走。”赵姨娘咬了咬牙，抬手解下身上的围裙递给春兰，眼底带着几分决然，抬步便朝外走去。
春兰微微一怔，不敢多言阻拦，连忙快步紧随其后。
赵姨娘步履匆匆，裙角扫过回廊，带起一阵浅浅微风。
沿途往来的仆役丫鬟见了，皆是满脸诧异。
谁都知道，这位赵姨娘素来深居简出，极少涉足前院应酬，今日主动出门赴贺，实在罕见。
可如今四公子功名加身、前程大好，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众人心里有数，没人敢上前阻拦半句，全都垂首侧身恭敬退让，不敢有半分怠慢轻视。
赵姨娘无暇顾及周遭众人的目光，满心都是儿子的喜事，一路径直朝着人声鼎沸的正厅走去。
正厅之内，满堂喜气。
老太爷端坐主位，满面欣慰慈祥，脸上经年的褶皱尽数舒展，握着拐杖的手掌微微轻颤，藏不住发自心底的欢喜。
老太太陪坐一旁，神色温和慈爱，眉眼间尽是笑意。
林远舟立在两位长辈身侧，面容舒展，眉眼温和，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眼底满是儿子成才的宽慰与欣然。
王夫人端坐侧位，仪态端庄雍容，气度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吩咐丫鬟添茶续水、待客酬宾。
府中几位旁支的叔伯婶娘尽数齐聚厅中，轮番向老太爷道贺，口中皆是夸赞林家后继有人、林砚少年英才、前程无量的吉祥话语。
满屋灯火明亮，笑语盈盈，暖意融融，处处都是阖家庆贺的喜庆氛围。
就在赵姨娘抬脚跨进门扉的那一刻，厅内原本喧闹的谈笑之声骤然一歇，满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她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长发简简单单挽束成髻，未施半点粉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