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晨闻言，大惊失色。
他自穿越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哪怕是面对鸿钧，他也表现得波澜不惊，应对起来游刃有余，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沉稳，足够从容，足够宠辱不惊。
可现在，他是真慌了。
不是害怕，是震撼，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遏制的震颤。
那可是盘古啊！
独战三千混沌魔神、一斧开天的盘古大神！以一人之力开辟洪荒世界、身化万物的盘古大神！
在洪荒世界，盘古二字就是至高无上的代名词，是所有生灵的父神，是天地万物的根源。
鸿钧合道之后固然高高在上，可与盘古相比，终究是差了不止一筹。
盘古是开创者，是奠基者，是洪荒世界的缔造者；而鸿钧，不过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罢了。
冯晨的神识悄然探出，细细感应着眼前这道身影，那身影虽然模糊，却散发着一种无法伪装的苍茫与浩瀚——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超越了法则与天道的气息，是开天辟地之后残留于天地之间的盘古意志。
在冯晨的感应下，这身影绝不是说的假话，那种气息，那种威压，那种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栗的感觉，没有任何人能伪装得出来。
冯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定了定心神，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郑重道：
“小子冯晨，见过盘古大神。”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语气诚恳而恭敬：“不知大神宣召小子，有何事让小子去办的？如果能办到的话，小子定竭尽全力。”
盘古的身影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慈和，几分欣慰，如同一个等了很久的长者，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确实有事。”
盘古缓缓开口，声音苍茫而悠远，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不过现在的你，还办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冯晨身上，仿佛要将他看透：“我叫你来，也是因为我这道残影即将消散了，有些事情，需要告诉你。”
冯晨心头一凛，恭敬道：“小子洗耳恭听。”
盘古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先说说你前世，唔，姑且被称为前世所在的世界吧。”
冯晨心头一震，前世所在的世界——那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盘古一开口，便直指要害。
盘古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那是未来西游量劫之后，域外天魔入侵洪荒，南部瞻洲的一部分碎片所化，后来灵气消散，脱离了洪荒天地，自成一界。”
冯晨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前世所在的世界，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竟然是洪荒世界南部瞻洲的一块碎片？
盘古继续说道：“那个世界上的黄种人，便是纯血人族，白种人，是妖人混血，黑种人，是巫人混血。”
冯晨瞳孔微微一缩，他前世在地球上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些。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原来他们的来历，竟然如此深远。
那些白人身上，流淌着妖族的血脉；那些黑人身上，流淌着巫族的血脉。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东方的神话都是各路仙神专司其职；西方的神话则是各种妖魔鬼怪，还有狼人之类的；黑人的神话他不了解，但也知道那些地方的祭祀文化和巫族还是有些相似的。
“那些域外天魔也没有放过那个世界。”盘古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就是当年乱华的五胡。”
冯晨心头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五胡乱华，那段他在史书上读过的黑暗岁月——匈奴、鲜卑、羯、羌、氐，五胡铁蹄踏破中原，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他原以为那只是凡间的王朝更迭、民族纷争，却没想到，那竟然是域外天魔的手笔。
那些域外天魔，从洪荒时代便开始觊觎那个世界，从未放弃过。
冯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隐秘。
盘古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继续说道：“洪荒世界后面的结局，也不是很好。”
冯晨心头一沉。
盘古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如同从亘古传来的叹息：“地仙界彻底破碎，变成了一个个小世界，天地人三道皆重伤后隐匿不出，鸿钧和六圣进入混沌流浪，以天庭为首的仙神，也都陷入了沉睡。”
冯晨沉默不语，地仙界破碎，鸿钧流浪，仙神沉睡——这就是洪荒世界的结局吗？那个他生活了无数年的世界，那个有着巫妖大战、封神之战、西游之路的世界，最终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沉默了片刻，他终于问出了口：“后来呢？”
盘古的声音之中多了几分唏嘘，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鸿钧和六圣想要重建洪荒，一直在混沌中搜寻可以重建洪荒的宝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时间长河中眺望：“可惜，我在时间长河中并没有看到他们成功与否，或许是我看得不够远，或许是他们终究没有成功——”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遗憾：“或许，是时间太长，我已经等不到看到结局的那一天了。”
冯晨默然。
连盘古都不知道结局，连盘古都看不到的未来——那该是怎样的一条路？鸿钧和六圣在混沌中流浪，搜寻重建洪荒的宝物；天庭的仙神陷入沉睡，不知何时才能醒来；地仙界破碎成无数小世界，散落在茫茫虚空之中。
而他前世所在的那个世界，不过是其中一块微不足道的碎片罢了。
石室之中，一片寂静，只有盘古那道残影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