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买东西，我想问几个问题。”
老人的表情变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点光。
“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楚天身上那套行头，任谁看一眼都知道。
“对，外地来的，第一次到这儿。”楚天也没兜圈子。
“这是什么地方？”
“千星城。”
“千星城在哪个星球上？”
老人看了楚天一眼，那种看法很微妙，像是在审视一个说自己不知道太阳从哪边升起来的人。
“希尔维亚星，联邦七大核心主城之一。”
楚天把这两个名字记下了。
希尔维亚星。
联邦。
七大核心主城。
“联邦是什么？管多大地盘？”
这回老人没马上回答，沉默了几秒，上下又把楚天打量了一遍。
“你到底从哪来的？”
“很远。”楚天没打算解释。
“你就当我失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行。”
老人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叹气，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
“联邦全称星际联邦，管辖范围……一百七十三颗有人居住的星球，四十多亿人口。千星城是希尔维亚星最大的城市，也是联邦的经济中心之一。”
楚天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一百七十三颗星球。
四十多亿人口。
星际级别的文明。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远超地球。
不是一点半点的远超，是跨了好几个数量级的那种。
“除了联邦，还有别的势力吗？”
老人摇头：“联邦是唯一的，以前有过战争，很久以前了，现在就剩联邦一家。”
“那城里那些飞来飞去的，普通老百姓都用得起？”
“飞行器？那是公共交通。免费的。”
楚天：“……”
免费。
他想起地球上挤早高峰地铁的样子，沉默了。
“那你这个店卖什么？”
老人往身后的货架上瞥了一眼。
空荡荡的货架。
“什么都卖。”
楚天等着下文。
“什么都没有了。”老人补了一句。
货品清空了。
看这架势，不像是刚进完货卖光了，更像是很久没进过货了。
灰尘都积了一层。
老人的眼皮耷拉下来，呼吸有点重。
楚天注意到老人的嘴唇发青，面色不太对，像是病了很久的人硬撑着坐在那里。
他正想继续问，老人先开了口。
“年轻人……你是从哪个星球来的？”
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问法，而是认真在问。
楚天犹豫了一秒：“一个你没听过的地方。”
老人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你还好吧？”
老人没回答。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右手撑着柜台，像是想站起来。
但站到一半，膝盖一软，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老板？”
老人的眼睛闭上了。
不是休息的那种闭，是……
楚天两步绕到柜台后面，伸手探老人的脖子。
没有脉搏。
他按了按老人的胸口，什么反应都没有。
又尝试了心肺复苏，干了十几下，老人的身体毫无回应，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楚天直起腰，看着面前这具安静的遗体。
“我艹。”
他骂了一声。
不是吓的，是懵的。
他来这个世界总共不到十分钟，问了不到十句话，唯一一个“导游”就这么走了。
关键是，死在他跟前的，就他一个人在场。
万一有监控呢？万一有人进来呢？
一个陌生人站在尸体旁边，怎么解释？
在地球上这种情况都够喝一壶的，何况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他连这里的法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楚天脑子转得飞快。
做了个决定。
他把手放在老人的肩膀上，对空间发出收纳指令——
嗡——
老人的身体消失了。
收进去了。
楚天站在原地，呼吸都停了一秒。
活人收不进去，这个他在苹果树那次已经验证过了，但死人……死人可以。
老人已经死了，所以空间把他判定为“物品”。
逻辑上说得通，感情上有点膈应。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楚天迅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环顾了一下店铺。
没有可见的监控设备，至少没有他能认出来的监控设备。
这个店太老旧了，跟外面那些光幕门面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刚要松口气，门口响了。
叮铃——
有人进来了。
楚天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楚天的第一反应是，高。
一米七五往上，身材修长，腿长得不讲道理。
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紧身连体衣，材质像是某种织物和金属纤维混纺的产物，从脖子一直裹到脚踝，贴合每一寸曲线，却不显得暴露，反而有种利落的干练感。
腰侧别着一个巴掌大的圆盘状设备，表面有微弱的蓝光在闪。
五官的轮廓跟地球人差别不大，但比例更精致。
皮肤偏冷白，头发是浅银色的短发，齐耳，发梢往外翘着。
眼球的颜色是琥珀色的，瞳孔比正常人类小一圈。
漂亮。
跟沐婉怡这种校花级别不相上下。
但气质完全不同，沐婉怡身上有股校园象牙塔养出来的通透和天真，这个女人身上只有紧绷和疲惫。
她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店铺，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楚天身上。
“老板，这里有食物吗？”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的人。
楚天没马上回答。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局面。
老人刚死，尸体被他收进了空间。
他现在站在柜台后面，身份自动从“顾客”变成了“老板”。
这个女人显然以为他就是这家店的店主。
纠正她？说自己不是老板？
那她下一个问题就是“那老板呢”，楚天没法回答。
不纠正？将错就错？
两秒钟的犹豫。
“有。”
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楚天自己都有点意外。
但话说出去了。
女人的表情动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怀疑。
“什么食物？”
这个问题把楚天问住了。
他的空间里有食物——从地球搬过来的各种物资，大米、罐头、压缩饼干、矿泉水，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但这个世界吃什么？他连人家的食物标准都不知道。
万一拿出来的东西这里根本不存在，那不是直接暴露了？
不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