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的内地,还没有直通港岛到四九城的航班。
娄晓娥拿着回乡证,先从港岛罗湖口岸过关踏入内地,一路辗转深圳、广州,最后挤上摇摇晃晃的京广绿皮火车。
绿皮车走走停停,昼夜不息。
一路穿山越岭,从南国春暖花开,一路奔向北方初春微凉。
整整几天几夜的颠簸,熬得人身心俱疲,终于,列车稳稳驶入四九城站台。
当双脚重新踩在这片阔别十多年的土地上,熟悉的北方冷风迎面吹来,带着老四九城城独有的厚重气息。
娄晓娥走出火车站,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四九城,眼眶悄悄发热。
抬头望去,四九城的天,比港岛更宽、更蓝。
街上随处可见灰砖老墙、胡同巷子,老式有轨电车叮铃铃从街头划过,路上的行人,步履朴实,眉眼安稳,满城都是一片安稳祥和的景象。
她静静站在出站口,伫立了足足十分钟,才慢慢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动容,收敛起自己纷乱的情绪。
这才整理好行装,朝着招待所走去。
凭回乡证办完登记入住,她打算先好好休整两日,在去四合院。
经过两天的休息后,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娄晓娥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到达四九城的第三天,娄晓娥起的特别早,她换上一身简洁素雅的衣裳,背上一个小包,就走出了招待所。
三月的四九城,春光正好。
暖阳融融,温柔洒落,晒得人浑身舒坦。
墙根砖缝里冒出点点嫩绿新芽,春风轻拂,不燥不寒,温柔拂面。
娄晓娥没有选择坐车,就顺着大街慢慢闲逛。
阔别十余年,她想好好走走、好好看看,看看这座故土老城这些年的点滴变化。
南锣鼓巷离招待所不算远,步行也就半个多小时。
越靠近,娄晓娥的心跳就越快。
那条胡同口的大槐树还在,枝干比记忆里更粗了,树冠几乎遮了半条巷子。
娄晓娥在胡同口停住了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变得有些坑坑洼洼了,有些地方还积着下雨留下的水洼。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溅脏了鞋子。
走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她再次停了下来。
朱红色的大门还是老样子,只是漆色剥落了不少。
就在她思绪翻飞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院门口的安静。
“这位同志,我看你在门口站半天了,你找谁?”
说话的是杨瑞华,她刚做好早饭,从自己家厨房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站着的陌生女人。
这人穿着干净素雅,气质出众,看着就不是普通人。
娄晓娥闻声回过神,看向来人。
虽然苍老了许多,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您是三大妈吧,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娄晓娥。”
杨瑞华猛地一怔,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往前凑了两步,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她的眉眼。
起初只觉得眼前这人气质不俗,看着眼生,可这名字一入耳,再细细一看那张脸,尘封许久的记忆一下子就翻了出来。
“娄晓娥?”
杨瑞华失声低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哎哟我的老天爷!真是娄晓娥?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娄晓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何雨柱家还住在这个院子里吗?”
杨瑞华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连忙点头,脸上依旧满是惊喜:
“在呢在呢!他们家还是住中院正房!”
说完她心里还忍不住嘀咕,不应该找许大茂吗?为什么找何雨柱?
娄晓娥道了声多谢,抬腿便跨进大门,径直朝着中院走去。
杨瑞华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看着她从容沉稳的背影,心里又惊又感慨。
十几年不见,娄晓娥怎么还变年轻了,不愧是资本家家的小姐,这气质是真好。
她缓过神,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震惊,转身快步冲回自家屋里,一进门就朝着正在桌边喝粥的闫埠贵大声喊道:
“老头子!老头子!别喝了!有大事儿!娄晓娥回来了!”
闫埠贵端着碗,刚抿了两口,闻言手一顿,眉头瞬间皱起来,抬眼满脸疑惑:
“你瞎嚷嚷啥,娄晓娥是谁?”
“还能有谁!就是许大茂的前妻啊,后来不是离婚走了吗,今天她回来了!”
杨瑞华语速飞快,激动得不行:
“刚才就在大门口站着,我一开始愣是没认出来气质特别好,看着比以前还漂亮!”
闫埠贵一听这话,脑子瞬间转过弯来,手里的碗当即往桌上一搁,“哐”的一声轻响。
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满脸不敢置信:
“你说谁?娄晓娥?那个当年消失的娄晓娥?她回来了?”
杨瑞华用力点头:
“真回来了!我还跟她说了几句话呢,人都进中院了,去傻柱家了。”
闫埠贵立马从板凳上站起来,搓着手就往外走,眼神里满是好奇:
“走,去看看。”
夫妻俩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向着中院走去。
此时的中院里,娄晓娥已经敲响了何家的房门。
屋里,何雨柱一家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听见敲门声,何彬自觉的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就瞧见了门外陌生的女人,顿时微微怔住。
眼前的阿姨气质温婉、眉目清秀,他总觉得莫名眼熟,可翻遍记忆,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能客气问道:
“阿姨,您找谁?”
娄晓娥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半大小伙,眉眼间藏着何雨柱的影子,一眼便猜出,这应该是何彬。
时隔十余载,再度伫立在何家门前,望着眼前的何彬,心底酸涩又温热。
她开口出声,一口地道的老北京乡音,丝毫未变:
“我找你妈妈,于莉!”
何彬一听是找自己母亲的,连忙侧身让开位置,客气又热情地招呼:
“阿姨您快进屋!我妈在屋里呢!”
娄晓娥微微点头,抬脚跨进屋里。
于莉正低头吃饭,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娄晓娥。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于莉整个人彻底懵住了,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那张脸庞,从容又熟悉,刻在心底好多年,哪怕隔了十几年岁月沧桑,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瞬的呆滞过后,汹涌的惊喜和酸涩瞬间涌上心头,于莉再也绷不住了,猛地从饭桌前站起身,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晓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娄晓娥看着泪流满面的于莉,心底也是一阵发烫。
漂泊港岛十余载,她见惯了人情冷暖、利来利往,早已练就一身沉稳冷硬,可唯独面对昔日真心相待的姐妹,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眉眼泛红,嘴角扬起温柔又真切的笑意,重重点头:
“于莉,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