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试炼山谷的气氛凝重如铅。
中央的一号擂台经过最后一次加固,防御阵法增至七层,光幕流转如实质,甚至能隐隐看到其中游走的符文。擂台四周的观战席早已水泄不通,连远处的山坡上都站满了人。各宗门长老、联盟高层、特邀嘉宾齐聚主看台,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这不仅是冠军之争,更可能决定未来数十年青州修仙界的格局。
咸鱼宗备战区,苏晓晓看着眼前众人。钱满满左臂缠着新的绷带,那是昨天练习时旧伤复发的结果;柳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李铁柱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法器袋,手指因为连夜赶工还在微微颤抖;王富贵正在做最后的深呼吸,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
顾长生站在一旁,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遮盖了那个已经碎裂的手环。星衍真人严令禁止他出战,他只能作为观战者。但苏晓晓能看到,他眼中的不甘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都准备好了吗?”苏晓晓轻声问。
众人点头,眼神中有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擂台另一侧,云霄宗的备战区气氛截然不同。云飞扬端坐主位,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身后四名弟子也都是气定神闲,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决赛,而是一场早已预知结果的表演。
“师兄,咸鱼宗那边……顾长生果然没上场。”陆寒低声道。
“意料之中。”云飞扬睁开眼睛,目光扫向咸鱼宗方向,“但苏晓晓还在。她才是最大的变数。”
“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而已。”林霜不以为然,“昨天顾长生暴露战神残魂,今天咸鱼宗士气已溃,不足为惧。”
云飞扬摇头:“不要小看她。能带领一个成立三年的小宗门杀进决赛,本身就说明问题。”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按计划,我第一个上,速战速决。如果三场之内结束比赛最好,如果拖到第四场……丹辰子,你上。”
最后这句话是对那个一直沉默的丹师说的。丹辰子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普通,气质温和,完全不像个修士,倒像个读书人。他闻言躬身:“是,师兄。”
“决赛第一场,请双方队员上场!”裁判的高喊声传遍全场。
钱满满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擂台。她今天换了身暗红色的劲装,左臂绷带在袖口隐约可见,但步伐坚定,眼神如炬。
对面,云飞扬缓步登台。他依旧那身素白长衫,腰间佩剑,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战斗,而是来赴一场诗会。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体型、气质、气势都形成鲜明对比。
“咸鱼宗,钱满满。”钱满满拱手,声音洪亮。
“云霄宗,云飞扬。”云飞扬还礼,声音温润。
“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钱满满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一上来就是最强爆发!她右脚猛踏擂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右拳燃起炽白的火焰,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火尾——这是她将“烈焰崩”压缩到极致的“白炎拳”,威力比昨日对战石磊时还要强三成!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爆鸣,擂台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防御阵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谁都没想到,钱满满一上来就用这种拼命的打法!
但云飞扬的表情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凌空一点。
这一点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轨迹。但就在指尖点出的刹那,钱满满那势不可挡的白炎拳突然……停滞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硬生生停在了云飞扬身前三尺处!火焰疯狂燃烧,却无法前进分毫!
“空间禁锢?!”主看台上,星衍真人霍然起身,“这不可能!筑基期怎么可能掌握空间法则!”
“不是空间法则。”天机阁主眯起眼睛,“是‘天命印记’的效果——预判攻击轨迹,在最佳位置布下灵力屏障。看起来像空间禁锢,实则是精准到极点的防御。”
擂台上,钱满满脸色涨红,她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深海淤泥,所有的力量都被无形之力吸收、化解。她想抽拳,但拳头如同被粘住,动弹不得!
“破!”她嘶吼着,体内剩余灵力疯狂涌向右拳,白炎再次暴涨,试图强行突破。
但云飞扬只是轻轻摇头,食指向前再点一寸。
“噗——”
钱满满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防御阵法上,喷出一口鲜血。她挣扎着想站起,但双腿发软,灵力已经耗尽。
一招!仅仅一招,钱满满就败了!
“第一场,云霄宗胜!”裁判宣布。
台下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虽然知道云飞扬很强,但强到这种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备战区,咸鱼宗众人脸色惨白。王富贵嘴唇哆嗦:“这……这怎么打?”
苏晓晓扶住被抬下来的钱满满,给她喂下一颗疗伤丹,然后看向柳莺:“第二场,记住你的任务——拖延,观察,不要硬拼。”
柳莺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
云霄宗第二场上场的是林霜。她手持细剑,身姿轻盈如蝶,一上台就摆出进攻姿态。
“开始!”
林霜动了,快剑如雨,瞬间笼罩柳莺周身。但柳莺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灵丝防御,而是——转身就跑!
她施展出苏晓晓改良的“游鱼步”,在擂台上快速游走,根本不与林霜正面交锋。林霜追,她就跑;林霜停,她也停;林霜出剑,她就用灵丝干扰剑势,然后继续跑。
场面一时变得滑稽。两个女修在擂台上追逐,一个追不上,一个不反击,就像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在拖延时间!”台下有人反应过来。
“咸鱼宗这是放弃第二场了?”
“可这样拖下去,一炷香时间到,平局算谁赢?”
林霜也意识到了问题。她停下脚步,冷声道:“柳师妹,这样躲躲藏藏,有意思吗?”
柳莺在擂台另一端停下,喘息道:“林师姐的剑太快,我不敢硬接。”
“那你认输好了。”
“还没到时间呢。”柳莺看了看擂台角落的香炉——那炷香才燃了三分之一。
林霜脸色一沉,再次追击。但这次她改变了战术,不再直线追击,而是用剑光封锁柳莺的退路。然而柳莺的“游鱼步”极其滑溜,总能在剑光缝隙间钻过,偶尔还用灵丝在林霜脚下设置绊索,逼得她手忙脚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炉里的香渐渐燃到一半、三分之二、四分之三……
林霜终于急了。她不再保留,施展出最强剑招“霜华漫天”!擂台上温度骤降,无数冰晶凝结成剑,从四面八方刺向柳莺!
这是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柳莺咬了咬牙,双手结印,所有灵丝收回,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大网。但冰剑太多、太密,灵丝网瞬间被刺穿!
眼看就要落败,柳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融入残存的灵丝中,灵丝瞬间染上血色,韧性暴增!
“汲灵网·血祭!”
血色灵丝网再次张开,虽然依旧被冰剑刺穿,但每根灵丝都如同活物般缠上冰剑,疯狂汲取其中的灵力!冰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而柳莺的脸色却更加苍白——这种以精血催动的秘术,消耗的是她的生命本源!
“你疯了?!”林霜惊呼,“这样会折损寿元的!”
柳莺不答,只是死死维持着灵丝网。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拖住,一定要拖到时间结束!
香炉里的香,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
林霜想强行破网,但血祭后的汲灵网坚韧异常,一时难以突破。而就在这时,香炉里的香……熄灭了。
“时间到!”裁判高喊,“第二场,平局!按规则,平局判防守方胜,咸鱼宗胜!”
全场哗然。
平局?咸鱼宗居然在第二场拿了一个平局胜利?
林霜脸色铁青,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修为低于自己的对手用这种方式拖平。柳莺则瘫倒在地,被紧急上台的苏晓晓扶下。
“做得好。”苏晓晓给她喂下补血丹,“接下来交给我们。”
第三场,李铁柱上场。他的对手是陆寒。
“开始!”
李铁柱故技重施,上来就扔法器。哭笑粉、闪光珠、烟雾弹……但这次,陆寒早有准备。
他长剑一挥,寒气四溢,竟将所有法器在半空中冻成冰球,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同样的招式,对云霄宗没用。”陆寒冷声道,一剑刺来。
李铁柱吓得连连后退,从法器袋中掏出最后一个东西——那是他连夜赶制的“恐惧圆片”,效果是激发目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圆片掷出,陆寒下意识一剑斩去。圆片破碎,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
陆寒脸色一变,他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幻象——那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恐惧。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的剑势乱了。
李铁柱抓住机会,又从袋中掏出一个喇叭状的金属筒,对着陆寒大喊:“认输!”
声音被放大数倍,震得擂台嗡嗡作响。陆寒刚从恐惧幻象中挣脱,又被这声波震得头晕目眩,一时间竟忘了反击。
李铁柱趁机又掏出几个小玩意儿扔过去——虽然伤不到陆寒,但成功制造了混乱。
“够了!”陆寒怒喝,寒冰剑法全力施展,擂台瞬间化作冰窟。
李铁柱想躲,但脚下打滑,踉跄倒地。眼看冰锥就要刺中他,苏晓晓在台下高喊:“认输!”
裁判出手挡下冰锥。
“第三场,云霄宗胜!总比分二比一,云霄宗领先!”
连输两场,赢一场平局,咸鱼宗已经站在悬崖边缘。
第四场,王富贵上场。他的对手是……丹辰子。
那个一直沉默的丹师缓缓走上擂台,手里没有剑,只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瓶。
“开始!”
王富贵立刻施展“龟息游身步”,在擂台上快速游走,根本不靠近丹辰子。他的任务很明确——拖时间,拖到第五场。
但丹辰子没有追击。他打开玉瓶,倒出几粒丹药,轻轻一抛,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五颜六色的烟雾,迅速弥漫整个擂台。
“毒雾?!”王富贵脸色一变,连忙屏息。
但毒雾无孔不入,通过皮肤毛孔渗入体内。王富贵只觉四肢渐渐麻木,动作开始迟缓。
“这是‘软筋散’,不是毒。”丹辰子温和道,“只会让你暂时无力,不会伤身。王师弟,认输吧,我不想伤你。”
王富贵咬牙,继续游走。但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步伐越来越踉跄。
台下,苏晓晓握紧拳头。她能看出,王富贵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三十招后,王富贵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想挣扎站起,但全身无力,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第四场,云霄宗胜!总比分三比一,云霄宗获胜!”
裁判的高喊声中,全场爆发出欢呼和掌声。云霄宗弟子冲上擂台,将丹辰子高高抛起。
而咸鱼宗这边,一片死寂。
输了。最终还是输了。
苏晓晓看着台上欢呼的云霄宗众人,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弟子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遗憾,但……也有骄傲。
咸鱼宗建宗三年,从濒临解散到仙门大比亚军,这一路走来,创造了太多奇迹。
“宗主,”钱满满挣扎着坐起,“我们……输了。”
“嗯,输了。”苏晓晓平静道,“但输得不丢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她看向众人:“现在,抬起头,去领奖。让所有人看到,咸鱼宗就算输了,也是站着输的。”
众人重重点头,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而此刻,擂台上,云飞扬正朝这边走来。
“苏宗主,”他拱手,“贵宗令人钦佩。尤其是那位柳师妹,以炼气之身拖平筑基,实属不易。”
“云师兄过奖了。”苏晓晓还礼,“恭喜云霄宗夺冠。”
“承让。”云飞扬顿了顿,低声道,“苏宗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决赛本应是五局三胜,但贵宗只打了四场。”云飞扬看着她,“第五场……你原本打算亲自上场的,对吧?”
苏晓晓一怔,点头:“是。”
“可惜了。”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本还想领教苏宗主的高招。希望日后……还有机会。”
他说完,转身离去。
苏晓晓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亚军奖杯。
是啊,可惜了。
但来日方长。
咸鱼宗的路,还很长。
而这场大比,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