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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靠山客 > 第276章 罪血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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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城的深秋,风卷残叶。

王玄踏出城主府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时,日头已经爬上了飞檐。阳光本该暖人,落在他身上却像是隔了一层冰——藏书阁里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用朱砂写就的罪血后裔四个字,还在他脑海里翻涌不休。

每岁死者十之二三......

以役赎罪......

根骨污浊,灵念驳杂......

这些词句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毒蜂,在他颅腔内横冲直撞。王玄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郁结在胸口的浊气吐尽,却发现那口气沉得像块铁,坠在丹田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沿着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比平日慢了许多。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酒楼里传出的喧哗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正常。可王玄知道,在这座城池的某个阴暗角落里,正有人戴着镣铐,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挖掘灵石,直到化作枯骨。

先回去吧。他揉了揉眉心,小婉还在等。

小院在南城,要穿过东区最繁华的街道。王玄转过街角,汇入人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过客。他穿着城主府客卿的青色长衫,腰间的令牌被衣摆遮住,倒也不显得扎眼。

可那股烦躁劲儿就是压不下去。

听说了吗?黑渊矿场又送上来一批,说是要押去南城几日,再送回地底。

嘘——小声点!那些晦气得很,听说靠近了都会沾染浊气......

晦气?我看是城主府赚黑心钱!我表弟在府里当差,说那些飞升者......

找死啊你!这话也敢说?

王玄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循声望去,只见前方街角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纷纷向两侧退避。那些原本谈笑风生的面孔,在刹那间褪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厌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让开!都他妈让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伴随着皮鞭破空的尖啸。

王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中央,一队衣衫褴褛的修士正被粗麻绳串联着,像一串待宰的牲口,在几名凶神恶煞的汉子驱赶下艰难前行。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人,个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是旱季的河床。最骇人的是他们脚踝上那副镣铐——乌黑的精铁打造,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每一次挪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禁灵锁。

王玄在藏书阁的典籍中见过记载。这种法器能够封印修士体内的灵力流转,将原本飞天遁地的修士,硬生生打落成比凡人还要孱弱的囚徒。

走快点!磨蹭什么!

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工扬起手中的荆棘鞭,那鞭子上淬炼过的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他走到队伍末尾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修士面前,那人显然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慢,几乎是在拖着镣铐爬行。

找死!

鞭影如毒蛇出洞,狠狠抽在中年修士的脊背上。衣衫瞬间撕裂,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鲜血像是决堤的洪水,顷刻间染红了破烂的囚衣。

啊——!

惨叫声凄厉得不像人声。中年修士扑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手指在青石板上抓出几道血痕。他想爬起来,可膝盖一软,又重重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装死?老子让你装!

那监工狞笑着,又是一鞭抽下,正中中年修士的后脑。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瘫倒,生死不知。

王玄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认出来了。

那个倒下的中年修士,虽然面容憔悴得脱了形,虽然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那股子灵力波动的底子......那是紫府境的气息。

紫府境!

在凡俗世界,这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的强者!是无数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巅峰!可在这里,在这个所谓的,他却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抽打,被人践踏,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看什么看?滚!

监工察觉到王玄的目光,恶狠狠地瞪过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碍事的苍蝇,充满了不耐烦与暴戾。

王玄没有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队囚徒。有人低着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有人咬着牙,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还有人......在哭,无声地流泪,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划出两道惨白的痕迹。

他们都是飞升者。

都是从凡俗世界披荆斩棘、突破重重阻碍,怀揣着对仙道的向往来到这里的......人杰。

可他们得到了什么?

镣铐,鞭打,奴役,以及那个耻辱的称谓——罪血后裔。

王玄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脑门。他想起了藏书阁里那本《灵界杂记》上的批注:然罪血之说,实乃构陷......想起了文老那句意味深长的有些书,看看就好,莫要深究......

小子,你找死?

那监工见王玄站着不动,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提着鞭子大步走来。他身材魁梧,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灵枢境化元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胡彪,别节外生枝。队伍前方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城主府的地盘,闹出事来,你担得起?

那叫胡彪的监工脚步一顿,悻悻地啐了一口:妈的,晦气!

他狠狠瞪了王玄一眼,转身走回队伍,又是一鞭抽在另一个走得慢的囚徒身上:都他妈给老子走快点!误了时辰,今晚谁都别想吃饭!

囚徒们瑟缩着,加快了脚步。镣铐的摩擦声、沉重的喘息声、皮鞭的破空声,交织成一曲令人窒息的乐章。

王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队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他该出手的。

他知道,以他紫府境开府阶段的修为,配合破虚之眼和前世记忆中的功法,要收拾这几个监工并不难。可然后呢?然后呢?!

城主府的势力盘根错节,司徒弘那只老狐狸还在高处看着。他王玄一个人可以逃,可林小婉呢?那个在藏书阁里暗示他莫要深究的文老呢?还有那些他尚未谋面的、散落在黑岩城各处的凡俗飞升者呢?

打草惊蛇,只会让更多人陷入绝境。

忍......

王玄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个字,像是要把它嚼碎了,和着血吞下去。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就在这时——

欺人太甚!

一声怒吼如雷霆炸响,震得整条街道都为之一静!

王玄猛地抬头,只见囚徒队伍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汉子猛地挺直了身躯。那汉子满脸血污,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可那眼神......那眼神里没有麻木,没有绝望,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老子跟你拼了!

那汉子竟强行挣开了部分镣铐的束缚——王玄看得真切,那乌黑镣铐上的符文在他挣扎的瞬间,闪过一丝不稳定的波动,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他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一头撞向胡彪!

这一撞,势大力沉,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胡彪根本没料到这群里还藏着一头,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一个趔趄,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手中的荆棘鞭脱手飞出,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条街道,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囚徒们呆滞地看着那个高大汉子,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彩——那是震惊,是敬畏,是......一丝被点燃的希望。

铁战!你疯了!队伍前方,另一个监工厉声喝道,你想死不成!

铁战?

王玄心头一震。这个名字,他在上一章里听过——那个罪血后裔的称谓,正是从铁战口中得知!那个平日里豪爽直率、却在提及飞升者处境时沉默许久的汉子!

原来,他也被抓了?

死?老子早他妈活够了!

铁战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透着一股子酣畅淋漓的快意。他脸上的疤痕在笑容中扭曲,像是活过来一般:胡彪,你这狗娘养的,上个月抽死的老李,是我兄弟!今天,老子要让你偿命!

他竟再度发力,试图彻底挣脱镣铐。那乌黑精铁打造的锁链在他狂暴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符文疯狂闪烁,一道道裂纹在锁链表面蔓延。

找死!

胡彪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他一把抓起地上的荆棘鞭,灵力疯狂灌注,鞭身顿时泛起刺目的血光,那些淬炼过的倒刺一根根竖起,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

老子成全你!

鞭影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音,狠狠抽向铁战的头颅!

这一鞭,凝聚了灵枢境化元期的全力一击。鞭未至,那股凌厉的劲风已经刮得铁战面皮生疼,额前的碎发被绞得粉碎。若是打实了,铁战的头颅会像西瓜一样爆裂,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铁战瞳孔骤缩,他想要躲避,可镣铐的封印还在,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完了。

这个念头在铁战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他看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那身影像是一道闪电,从人群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突破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声,街道两旁的摊位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劲风掀翻,瓜果蔬菜滚落一地。

一只手掌,稳稳地握住了那根血色荆棘鞭。

掌心与鞭身接触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青石板路面寸寸龟裂,碎石飞溅,周围的围观者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惊呼声响成一片。

王玄站在铁战身前,单手抓着鞭子,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两团火焰在燃烧——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怒火,那是目睹同胞被践踏后的暴怒,那是......一个穿越者,对这个不公世界的宣战!

你......

胡彪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灌注在鞭子上的灵力,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可怕的是,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力量,正顺着鞭身反噬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城主府的客卿?!队伍前方,那个一直没出手的监工脸色大变,阁下,这是黑渊矿场的,城主府默许的规矩,您要为了一个,与城主府为敌吗?

王玄缓缓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监工的脸。

他没有说话。

可那眼神里的意味,却让那监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规矩?

王玄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什么规矩?

他手上微微用力,那根淬炼过的荆棘鞭发出一声哀鸣,竟在他掌心寸寸断裂!暗红色的碎屑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我只知道,

王玄踏前一步,紫府境开府阶段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是一座苏醒的火山,压得整条街道都在颤抖:动我兄弟者,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王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胡彪面前,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可那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白色的气浪,发出龙吟般的咆哮。拳意之中,隐约可见一条金色的龙影缠绕——那是《易筋经》修炼到极致后,肉身力量具象化的体现!

胡彪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想要躲,想要挡,可那股恐怖的拳意已经锁定了他周身所有退路,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岳压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

拳锋正中胡彪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胡彪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在街道尽头的一堵石墙上。

轰隆!

石墙崩塌,烟尘四起。

当烟尘散去时,胡彪已经嵌在废墟之中,胸口凹陷出一个可怕的拳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一拳,毙命!

整条街道,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街道中央的青衫年轻人,看着他缓缓收回拳头,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渐渐恢复平静。

铁战也愣住了。

他看着王玄的背影,看着这个为自己出头的陌生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希冀。

你......是谁?铁战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王玄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队囚徒身上,落在那些麻木的眼神中重新燃起的光亮上,落在街道两侧人群中,那几个眼神闪烁、似乎对铁战抱有同情的面孔上。

一个......

王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同样来自的人。

铁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自下面?

凡俗世界?!

他死死盯着王玄的背影,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子里。而王玄,已经转过身来,目光与铁战相接。两双眼睛,一双燃烧着未尽的怒火,一双沉淀着太多的沧桑,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无声的确认。

王玄低声道,声音只有铁战能听见:我带你离开。

铁战苦笑一声,晃了晃脚踝上还在闪烁符文的镣铐:这玩意儿,是黑渊矿场的,没有特制的钥匙,灵枢境以下根本......

话音未落,王玄已经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镣铐上。

他的指尖,有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易筋经》的真气,刚猛无俦,却又蕴含着一种奇特的柔韧性。光芒渗入镣铐的符文之中,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颤抖,发出的声响。

咔嚓。

一声轻响,镣铐断裂。

铁战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副束缚了他整整三年的禁灵锁,就这样......断了?

这......

别说话。王玄站起身,目光扫向街道尽头。那里,已经有城主府的卫兵闻讯赶来,铠甲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先离开这里,其他的,路上说。

他一把扶住铁战的手臂,感受着对方体内那股虚弱却倔强的灵力波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凡俗飞升者的处境。

这就是罪血后裔的待遇。

可那又如何?

王玄抬头望向天空,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可在那云层之上,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那是司徒弘的眼睛,是城主府的眼睛,是这个腐朽世界的眼睛。

等着吧。

王玄在心中默念,扶着铁战,身形一闪,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身后,城主府卫兵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可他们已经追不上了。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的低语,又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叹息。

而在街道两侧的人群中,有几道目光一直追随着王玄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若有所思。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有意思......终于有人,愿意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