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王玄每天早上去炼丹阁报到，下午就往南城跑。
炼丹阁那边，赵铭给他安排了一间静室，不大，但清静。每月三十份黄阶中品丹药的材料，按时供应。王玄炼了几天，成丹率稳定在八成以上，上交七成，剩下的三成自己留着。按市价算，一个月下来，光提成就能有两百多块灵石。
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林小婉也适应了新环境。隔壁的葛老虽然脾气古怪，但对这小丫头倒是和善，偶尔还给她几块糕点。王玄出门的时候，她就趴在窗台上看枣树，或者蹲在院子里数蚂蚁，乖得很。
这天下午，王玄又来到欧冶子的铺子。
推开虚掩的门，铺子里还是那股霉味。欧冶子正蹲在火炉前，拿着把锤子对着一块铁胚敲敲打打，见他进来，头也不抬道:“来了？后院等着，我这就完事。”
王玄点点头，穿过铺子，推开后门。
后院不大，四面是高高的围墙，中间搭了个棚子，棚下摆着各种炼器家什。火炉、铁砧、水槽、磨石，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工具。墙角堆着各种矿石、木料、兽骨，乱七八糟。
王玄走到棚下，从怀里掏出那本《基础炼器精要》，继续翻看。
这几天他已经把这本书翻了好几遍，基础的炼器知识也记住了七七八八。什么材料的特性、符文的分类、火候的控制，心里都有了数。
正看着，欧冶子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拎着那把刚敲打过的铁胚，往水槽里一扔。
“嗤”的一声，白烟升腾。
欧冶子拍了拍手，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书，笑道:“看得怎么样了？”
王玄道:“看完了，但有些地方不太懂。”
欧冶子点点头:“正常。看书是看书，动手是动手，两码事。今天我就教你动手。”
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木料里抽出一根黑乎乎的木头，递给王玄。
“认识这个吗？”
王玄接过，仔细看了看。
木头手臂粗细，一尺来长，通体漆黑，沉甸甸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摸上去冰凉光滑。他回想书上看到的内容，道:“黑铁木？”
欧冶子点头:“对，黑铁木。这东西生长在阴寒之地，木质坚硬如铁，是炼制下品法器的常用材料。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根黑铁木处理成标准尺寸的胚料。”
王玄问:“怎么处理？”
欧冶子道:“先去皮，再切割，最后打磨。具体步骤，书上都写了。你先试试，不懂问我。”
王玄点点头，拿起一把小刀，开始处理。
黑铁木的皮很薄，但贴得很紧，不好剥。他试了几下，找到窍门，顺着纹理慢慢剥离。一炷香后，整根木头的皮都剥干净了，露出光滑的木质。
欧冶子在一旁看着，点点头:“还行，手挺稳。”
接下来是切割。
王玄拿起锯子，按照书上说的尺寸，把木头锯成三段。每段三寸长，粗细均匀。
最后是打磨。
他拿起砂石，一点点打磨切面，直到光滑如镜。
三根胚料，花了半个时辰。
王玄把胚料递给欧冶子，欧冶子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
“不对。”
王玄一愣:“哪儿不对？”
欧冶子指着其中一根胚料的切面:“你看这里。”
王玄凑过去看，切面光滑，看不出什么问题。
欧冶子道:“黑铁木的木质，不是均匀的。向阳的一面，木质疏松；背阴的一面，木质紧密。你切割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个，结果三根胚料，疏松和紧密混在一起，用来炼制法器，灵力流转会出问题。”
王玄仔细看，这才发现，切面上确实有细微的色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有些惭愧:“是我疏忽了。”
欧冶子摆摆手:“第一次，正常。再来。”
他又拿出一根黑铁木，递给王玄。
王玄接过，这次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
木头表面，果然有细微的色差。一边颜色稍浅，一边颜色稍深。浅的那面，应该就是向阳的一面。
他拿起小刀，开始剥皮。
剥完之后，他没有直接切割，而是先用小刀在木头上轻轻划了一道，根据木质的软硬，确定疏松和紧密的分界。然后沿着分界，把木头分成两块。疏松的一块，紧密的一块，分别处理。
又是半个时辰，六根胚料整整齐齐摆在地上。疏松的三根，紧密的三根，分开放置。
欧冶子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行啊小子，一点就通。”
王玄笑道:“是老欧教得好。”
欧冶子哼了一声，蹲下身，拿起一根紧密的胚料，仔细端详。
忽然，他眉头一皱。
“咦？”
王玄问:“怎么了？”
欧冶子没说话，把胚料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一根疏松的，同样看了半天。
王玄心中一动，打开破虚之眼，看向那些胚料。
这一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胚料内部，原本应该均匀的木质纹理，此刻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那光晕若有若无，如果不是破虚之眼，根本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刚才切割的时候，自己暗中尝试了“鸿蒙烙印”。
那东西，是他穿越后一直没搞明白的能力。平时修炼的时候，偶尔会从丹田深处涌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融入真罡。那气息很微弱，但每次融入，真罡就会变得格外凝实。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和穿越有关。
刚才处理胚料的时候，他一时兴起，试着把那股气息分出一丝，附在刀上。结果切割起来格外顺手，木质纹理似乎也变得更清晰了。
没想到，竟然留下了痕迹。
欧冶子看了半天，放下胚料，转头看向王玄。
“小子，你刚才切割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法？”
王玄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按书上说的，先剥皮，再切割，最后打磨。”
欧冶子盯着他:“没别的？”
王玄摇头:“没别的。”
欧冶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不说拉倒。”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不过我得告诉你，这几根胚料，处理得比我预想的好。尤其是内部纹理，竟然没有一点损伤。我处理黑铁木三十年，头一回见新手能做到这一步。”
王玄松了口气，道:“可能是运气好。”
欧冶子哼了一声:“运气？炼器这行，运气是最靠不住的。你今天运气好，明天运气差，炼出来的东西忽好忽坏，谁敢买？”
他走到棚子角落，从一个木箱里翻出块巴掌大的玉佩，递给王玄。
“看看这个。”
王玄接过，仔细端详。
玉佩呈椭圆形，通体青翠，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波动。他打开破虚之眼，看向内部。
灵力流转的轨迹清晰显现。从玉佩顶端的符文出发，沿着一条条纹路，缓缓流向底端。整体顺畅，但有几处节点，灵力流过时微微滞涩。
他指着那几处:“这里，这里，灵力有点卡。”
欧冶子眼睛一亮:“能看出来？”
王玄点头:“能。”
欧冶子道:“这是块防御玉佩，灵器下品。我琢磨了半年，炼了七八次，每次都卡在这几个地方。材料浪费了不少，愣是没成一件完美的。”
他叹了口气，拿起玉佩，对着阳光看。
“按理说，符文没问题，材料没问题，手法也没问题。可就是差那么一点。我琢磨了很久，觉得问题可能出在核心材料上。”
王玄问:“什么核心材料？”
欧冶子道:“这块玉佩的核心，是一块青玉髓。那东西本身没问题，但每次炼到最后，灵力流转就会卡住。我怀疑，是青玉髓内部有细微的裂纹，肉眼看不见，但影响灵力流转。”
王玄沉默片刻，道:“能不能换一块？”
欧冶子摇头:“换不了。这块青玉髓是我爹留下的，就这一块。换了别的，这玉佩就不是我想要的了。”
他把玉佩递给王玄:“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王玄接过玉佩，破虚之眼全力运转。
灵力流转的轨迹，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那几处滞涩的节点，确实是因为青玉髓内部的问题。但仔细看，那些问题并非无法解决。
如果能让灵力绕过那些节点……
他忽然想起前世太极拳的理念——避实击虚。
“老欧，”他道，“你能不能把玉佩的符文稍微改一下？”
欧冶子一愣:“怎么改？”
王玄指着那几处节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灵力过不去。但如果让灵力绕过去，从旁边走，是不是就行？”
欧冶子眉头紧皱:“绕过去？符文是固定的，怎么绕？”
王玄想了想，道:“能不能在节点旁边，加一道辅助符文，引导灵力绕行？”
欧冶子怔住，盯着玉佩，半晌没说话。
忽然，他一拍大腿。
“对啊！加引导符文！”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我怎么没想到！灵力过不去，就不让它过，让它绕道走！妙啊！”
他一把抓起玉佩，冲进铺子里，翻出一卷兽皮，飞快地画起来。
王玄跟进去，站在一旁看着。
欧冶子画得很专注，一笔一划，精准无比。不多时，一套新的符文结构跃然纸上。原来的符文基础上，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如同小河的分支。
他放下笔，盯着那套符文，喃喃道:“这样……这样应该能行……”
王玄看着那套符文，破虚之眼悄然运转。
新的灵力流转轨迹，在脑海中显现。从起点出发，经过原来的路径，遇到节点时，一部分灵力顺着新加的引导符文，绕了个弯，避开节点，继续前行。
整体顺畅了许多。
他点点头:“行了。”
欧冶子大喜，立刻开始准备炼制。
他从木箱里取出那块青玉髓，又拿出几样辅助材料，摆在桌上。然后点燃火炉，调节火力。
王玄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紧张。
欧冶子深吸一口气，将青玉髓放入炉中。
火焰舔舐着玉髓，温度渐渐升高。欧冶子全神贯注地盯着，不时调节火力，控制温度。
一炷香后，青玉髓开始软化。
欧冶子迅速取出，放在铁砧上，用小锤轻轻敲打，调整形状。然后放回炉中，继续加热。
如此反复三次，青玉髓终于成型。
欧冶子拿起刻刀，开始在玉佩表面刻画符文。
他的手很稳，一刀一刀，精准无比。新的符文，按照刚才的设计，一点点刻在玉佩上。
王玄站在一旁，看得入神。
忽然，他心中一动。
那些符文刻下的时候，隐隐有一丝不协调。虽然欧冶子手法精妙，但刻刀接触玉髓的瞬间，总有一丝细微的震动，影响符文的精确。
他犹豫了一下，悄悄伸出手，在欧冶子不注意的时候，指尖轻轻触了一下玉佩。
一丝极细微的鸿蒙气息，从指尖渗出，融入玉佩。
那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融入的瞬间，玉佩内部的灵力流转，似乎变得顺畅了一丝。
欧冶子浑然不觉，继续刻画。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刀落下。
他放下刻刀，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起玉佩，对着阳光看。
玉佩通体青翠，表面符文清晰，隐隐有灵光流动。
他注入一丝真罡，玉佩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欧冶子眼睛一亮，又加大真罡。
光晕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玉佩包裹。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成了！”
王玄看着那层护罩，心中也是一喜。
欧冶子收起真罡，护罩散去。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越看越喜欢。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不对……”
王玄一愣:“怎么了？”
欧冶子把玉佩凑到眼前，仔细看着，喃喃道:“这光泽……怎么……”
他抬头看向王玄，眼神复杂。
“小子，你刚才做了什么？”
王玄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做什么，就在旁边看着。”
欧冶子盯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道这块玉佩，现在是什么品级吗？”
王玄摇头。
欧冶子缓缓道:“灵器下品。但刚才那一瞬间，它的气息，分明达到了中品巅峰。”
王玄愣住。
欧冶子把玉佩递给他:“你自己看。”
王玄接过，真罡注入。
玉佩微微一颤，护罩浮现。那护罩比之前更加凝实，隐隐透着淡青色的光泽。
他打开破虚之眼，看向内部。
灵力流转的轨迹，顺畅无比。那些原本滞涩的节点，此刻全都消失不见。整个玉佩内部，灵力流转如同一条大河，浩浩荡荡，畅通无阻。
他心中震撼。
鸿蒙气息的效果，竟然这么强？
欧冶子看着他，缓缓道:“这块青玉髓，我爹留下的，说是上品材料。但我炼了几次，最多只能炼出下品。今天这一炉，我本来也只求下品。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结果，它成了中品巅峰。”
王玄沉默。
欧冶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玄道:“我说过了，青石镇来的散修，炼丹的。”
欧冶子摇头:“炼丹的，能让玉佩品级提升？炼丹的，能一眼看出符文问题？炼丹的，能把黑铁木处理得比我还好？”
王玄不说话。
欧冶子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算了，你不说，我不问。”他叹了口气，“不过我得告诉你，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刚才炼制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一丝……”
他说到一半，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王玄连忙上前:“老欧！”
欧冶子摆摆手，咳了好一阵才停下，脸色苍白了几分。
他坐到椅子上，喘着气，苦笑道:“老毛病了，没事。”
王玄看着他，心中一动。
这老头，身上有伤。
而且那伤，不轻。
他犹豫了一下，道:“老欧，你这伤……”
欧冶子摆摆手:“别提了。当年年轻气盛，得罪了人，被打了一掌。养了十几年，也没养好。”
王玄沉默。
欧冶子歇了一会儿，脸色恢复了些，站起身，拿起那块玉佩，递给王玄。
“拿着。”
王玄一愣:“这是……”
欧冶子道:“你帮我炼的，归你。”
王玄连忙推辞:“这怎么行！我就是看看，没帮什么忙。”
欧冶子瞪眼:“让你拿着就拿着！废话那么多！”
王玄无奈，只好接过。
玉佩入手温润，灵力隐隐流转。他知道，这东西值不少灵石。灵器中品，拿到坊市去卖，至少几百块。
欧冶子看着他收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小子，”他忽然道，“你那眼睛，是天生的？”
王玄一怔，随即点头:“算是吧。”
欧冶子点点头:“天生的灵眼，稀罕。我听说过，有些人生来就能看见灵力流转，炼丹炼器，事半功倍。你有这天赋，好好利用，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得记住，这天赋，别轻易让人知道。黑曜城这地方，水深得很。让人知道你有这本事，麻烦少不了。”
王玄心中一凛，点头道:“多谢老欧提醒。”
欧冶子摆摆手，走到墙角，又翻出一块材料，递给王玄。
“明天开始，我教你符文刻画。今天先把这块材料处理了。”
王玄接过，低头一看，是一块拳头大的矿石，通体银白，隐隐有星光闪烁。
星纹铁。
他心中一动，看向欧冶子。
欧冶子已经走到火炉前，背对着他，道:“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王玄笑了笑，拿起矿石，走到工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