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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靠山客 > 第52章 猛虎淬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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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武馆的演武场仿佛一口煮沸的大锅,热浪滚滚,汗味、尘土味与一股新奇的药香混杂在一起。场中,一条彪形大汉宛如发狂的蛮熊,正挥舞着三百斤重的石锁。那不是简单的抡动,是真正的抡转!沉重的石锁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中“呼!呼!”作响,划出令人心悸的弧线,每一次砸落地面都引得整个地面微微一颤,震得四周兵器架上的刀枪“嗡嗡”共鸣,像是畏惧这纯粹的力量。

这大汉,自然就是武馆的教头张猛。他上身赤膊,古铜色的腱子肉棱角分明,一条条粗大如虬龙盘绕的老树根般的青筋,在他鼓胀的肌肉上绷得紧紧的,随着每一次发力而微微跳动。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瞬间被滚烫的地面蒸腾起一缕白烟。那身疙瘩肉,是千锤百炼的勋章,上面还残留着不少深浅不一的旧疤,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后肩胛骨斜劈而下的暗红印记,那是早年挨了赵家贼人一记阴毒“裂骨刀”的证明。

就在这时,王玄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边缘。张猛似有所觉,大嘴一咧,笑声如闷雷滚滚:“嘿!少主,您来得正好!”话音未落,他看都不看,右臂肌肉瞬间贲张,竟将那沉重的石锁像是甩沙包一般,“呼”地一声朝半空高高抛起!

轰——!!!

石锁砸下,狠狠嵌入演武场坚实的地面,直接陷进去半尺有余,荡起的烟尘弥漫了小半个场子,更激起兵器架又一阵剧烈的嗡鸣。

张猛随意抹了把额头上如小溪般流淌的汗水,几步跨到王玄面前,兴奋地拍着自己那覆盖着一层淡金色奇异光泽的后背:“您瞧瞧,您给的那新锻体法子,真他娘的带劲!才练了几日,我这早年留下的暗伤,特别是肩膀这块,今儿个早上热得发烫,痒得钻心!这感觉,比喝十斤老烧刀子还舒坦!”他指着那道赵家留下的伤疤,那疤痕周围的皮肉似乎也变得凝实了许多,淡金色泽下隐隐流动着力量。

王玄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周围早已安静下来、充满好奇与敬畏的弟子们,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粗陶药罐。这罐子刚一露面,一股温润、带着一丝奇花异草清冽的独特药香便悄然扩散开来。这股香味极其霸道,竟瞬间压过了场上浓郁翻腾的汗血气,弟子们纷纷耸动着鼻子,眼神死死盯住那小小的罐子,仿佛里面装着什么人间仙丹。

“张叔,这新方子,唤作‘沸血膏’。”王玄的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罐沿,声音平静如水,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使用时,抹于心口。半刻钟内,气血如沸,劲力暴涨。威力……应该不俗。”他顿了顿,补充道,“代价是,药效过后,浑身虚乏整整三天,筋骨酸软,如同散了架一般,还会伴随隐痛。用与不用,你自己掂量。”

张猛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犹豫,铜铃大眼中反而迸射出狂喜的光芒,仿佛饥饿的猛虎看到了血食。“好东西啊!跟挠痒痒似的代价,换来半刻钟的威风,值!”他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巨手直接伸进罐子里,“呼啦”一下挖走足足半罐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药膏。接着,“刺啦”一声,他那本就破烂的粗布上衣被他从中间撕开,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和微微隆起的大肚腩。他看都不看,反手就将那半罐滚烫粘稠的药膏,“啪”的一声,狠狠拍在了自己心口正中央,动作粗犷豪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滋——!!”

就在药膏触及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剧烈无比的痛楚让张猛脖颈瞬间青筋暴凸!但他的嘶吼却被一股更磅礴的力量生生堵在喉咙里。肉眼可见,他全身每一块鼓胀的肌肉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压缩、再膨胀!毛孔瞬间扩张到极致,大片大片浓郁的白色蒸汽如同高压锅爆炸般从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嗡——!”

一圈狂暴的、半透明的血红色气浪自张猛为中心猛地炸开,席卷周围!那气浪高达三尺,带着一股灼热滚烫的腥风,吹得靠近的弟子们东倒西歪,连连后退。更骇人的是,在他裸露的古铜色皮肤之下,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的暗金色蛛网状纹路!金光流转,璀璨夺目,散发出令人心胆俱寒的蛮横气息。

咔嚓!咔嚓!轰!

他脚下坚硬的青砖方石,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瞬间蔓延开去,一直延伸到三丈开外的兵器架脚下!整个演武场的地面,似乎都在他的气息下呻吟!

“嗷——!!!”

一声似人似兽的狂野咆哮从张猛喉咙深处爆发,犹如虎啸山林!剧痛与沸腾的力量交织,让他双目赤红如血。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轰”的一声踏得碎石乱飞,顺手抄起立在旁边的开山巨斧!那柄足有一人高的沉重兵刃,在他此刻手中竟似轻若无物!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的力量倾泻!他双臂肌肉坟起,如同山峦叠嶂,开山斧带起一道凄厉刺耳的破空尖啸,自上而下,悍然劈落!

“嗤——嗡——!”

斧刃前方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力骤然撕裂、压缩、摩擦!竟然凝成了一道肉眼清晰可见、半月形的白色气痕!那气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发出高频的震鸣,速度快如闪电!

十步之外,一根用来练习硬功、碗口粗细的实心硬木桩,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无声断为两截!断口处一片焦黑,边缘甚至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仿佛被天降的神雷狠狠劈过!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针落可闻。弟子们惊骇地看着那根断木桩,又看向场中那个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周身血气环绕、金纹闪耀的狂暴身影,如同在看一头人形的上古凶兽!

赵明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气血都被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击得翻腾不已,失声惊呼:“通脉……通脉后期?!张教头他……破境了?!”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尖锐变形。

那流转的金色蛛网纹路,在张猛体表剧烈地明灭闪烁了大约九次呼吸的时间,每一次明灭都如同一次力量的潮汐澎湃。九息过后,那璀璨的金纹骤然黯淡下去,迅速隐没于皮肤之下。萦绕周身的恐怖血气也瞬间消散。

“哐当!”

巨大的开山斧拄地,支撑住张猛魁梧却瞬间变得有些摇晃的身躯。方才还如神似魔的汉子,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上滚落,眨眼间便将他脚下的地面浸湿了一大片。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败的风箱在嘶吼,粗重得吓人。

“……够劲……真他娘的够劲……”张猛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脸上却带着极致痛快后的满足笑容,“就是……就是这骨头缝里……像是……像是被那铁刷子……狠狠刮了几百遍似的……又酸又疼……”他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地活动着手腕。

王玄身影一晃,已出现在他身边,稳稳扶住他那微微颤抖的粗壮臂膀,指尖搭上脉搏,一丝精纯气息探入。“药效比我预想的,至少要强出三成。”王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化为凝重,“不过,以张叔你现下的通脉中期修为,经脉承受的压力已经接近极限,不可再妄用。”他收回手,目光却转向了演武场东侧角落里——那里,另有五名锻体巅峰、气血最为旺盛的精英弟子,正默默地将剩下的沸血膏均匀涂抹在自己心口。虽然远不如张猛那般惊天动地,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也都升腾起缕缕稀薄却真实存在的血色气雾,体表的肌肉同样在轻微地虬结跳动,眼神中充满了坚毅与搏命的决绝。

一个锻体巅峰的弟子低声问道:“少馆主,这药……我们能用?”声音因力量灌入而微微颤抖。

王玄点头:“剂量小,效果弱化。虚乏时间相应缩短。记住,半刻钟,生死关头的底牌。”

弟子们闻言,脸上不但没有惧色,反而齐齐咬牙,默默地将那药力深深吸纳入体。武馆,就是他们的家,没人愿意看着家垮掉。

整个演武场都笼罩在一股肃穆而紧张的气氛中,力量提升的短暂欣喜,很快就被沉重的现实压力淹没。这沸血膏是保命的底牌,也代表着他们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申时三刻。

日头稍稍西斜,长风武馆的上空却凝聚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就在这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

“当!当!当——!”

急促、冰冷、带着金属穿透力的铜锣声猛地撕裂了武馆的寂静!这声音突兀得像是在绷紧的琴弦上狠狠划了一刀。

“兵营特使到——!!!”

守门弟子带着一丝惊惶的呼喊从大门方向传来。

“砰!砰!砰!”

沉重的、包裹着坚韧兽皮的军靴,重重踩踏在门廊的古老石阶上。那力量是如此之大,坚硬的条石应声而碎!尘屑飞扬间,一行九人,带着铁与血的凛冽煞气,踏入了长风武馆的演武场。

为首之人,身高八尺开外,身形雄壮如铁塔。他并未披挂赵家私兵惯常的皮甲,而是套着一身制式玄铁甲胄,冰冷的金属覆盖全身,连面部都罩在一张雕刻着狴犴兽纹的狰狞银铁面甲之后,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却又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眸。他肩上扛着一杆丈二镔铁点钢枪,枪身乌黑,粗如鸭卵,枪尖雪亮,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那枪尖下方束着一缕赤红色的长穗,鲜艳得刺眼,上面似乎还沾染着几滴干涸的泥点,透着腥气。

正是王海!那名曾被李澜以《征丁律》怼过的赵家头号打手!此刻他代表的,是官面上兵营特使的身份!

在他身后,雁翅排开八名黑甲军士。统一的黑色鳞甲,腰间悬挂着统一的制式斩马长刀。他们没有言语,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八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全场,一股战场上磨砺出的、浓烈的血腥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场中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煞白,呼吸不畅。他们腰间那未曾出鞘的长刀,却如同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念一般,微微地震颤着,发出极细微、却又极为清晰的“嗡嗡”低鸣,仿佛渴望着饮血。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海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甲,直接锁定了人群前的王玄,声音如同两块铁片在摩擦,毫无情绪波动:“青林镇长风武馆馆主,王玄!接令!”

话音刚落,他右手猛地一甩!

“呜——啪!”

一卷厚实坚韧、散发着淡淡硝烟和野兽腥气的兽皮军文,如同沉重的投石般被掷出,砸在王玄身前的青砖地上,骨碌碌向前滚开,露出了末端一个用鲜红如血的特殊印泥盖下的——猛虎咆哮状的狰狞印鉴!那血红刺眼的颜色,像极了未凝固的鲜血。

“青林镇征召名录有变!奉兵营主将令!”王海的声音洪亮而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长风武馆所有门下弟子,凡入锻体境者,需尽数征调!着你馆于三日内,交割十名锻体境弟子,前往军营报到应征!误期不报者,以逃兵论处,就地格杀!”

轰!

这命令如同一个惊雷在演武场上炸开!刚刚因沸血膏而积蓄的一点士气瞬间被这冰冷残酷的军令打得支离破碎!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锻体境……尽数征调?”赵明声音发颤地喃喃道。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投向张猛和王玄。

张猛握着开山斧的手瞬间捏紧!那双巨大的手掌发出“咯吱咯吱”骨骼摩擦的脆响,如同将要捏碎骨头!他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王海,胸膛剧烈起伏,周身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沸腾气血似乎又有爆发的征兆!一股可怕的怒气在酝酿。

原因无他——长风武馆上下,所有的锻体境弟子,算上刚刚突破境界的张猛本人,加上那些还在打熬筋骨的少年学徒,满打满算,统共不过十一人!其中有好几个,都是才跨入锻体初期不久的少年!这命令,哪里是要征兵?这分明是要把长风武馆的脊梁骨、未来的根基,一次性连根拔起!彻底掏空!

王海的眼神毫无波澜,漠然地看着众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排好的戏剧。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张猛即将爆发之际,王玄动了。

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右脚脚尖如同灵蛇般在地面一点一勾。

“唰!”

那卷沉重的兽皮军文如同活物般弹起,瞬间飞入他的手中。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录,随即抬起头,眼眸中一片平静,如同深潭,看不出半点波澜。他看向王海,声音异常稳定:

“特使大人,征召名录,恐有差池。”

王海银色面甲下的眼神微微一闪,声音更冷:“嗯?”

王玄指着兽皮卷上的一处,朗声道:“这名录第七人,赵小虎,上月已入赘邻镇,户籍迁移文书齐全,按《征丁律》十七条,已非本镇人丁,自不当由我馆承担。”

不等王海反驳,他手指又精准地点向名录最后一人——第十一人,同时目光转向演武场西侧角落里,一个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削瘦、顶着个大光头、默默靠着木桩的青年。

“还有此人,李石头。”王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三日前冲击锻体中期失败,经脉尽碎,气海崩坏,如今一身功力尽废,连提一桶水都双臂打颤,已是废人一个。这样的身体,恐怕连军营的炊事柴火都劈不动了。按律……当属‘重残免役’之列。”

王海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瞬间钉在了那光头青年李石头的身上。

“李石头?出列!”王海的声音短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石头身体猛地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还是咬着牙,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人群。他脸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走路都显得有些虚浮不稳。

王海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微微前倾,那冰冷的枪尖闪烁着刺目的寒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隔着两丈远,遥遥虚指着李石头的咽喉!

“用你最大的力气,朝那块测力石,挥拳!”王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如同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李石头嘴唇哆嗦着,眼神黯淡绝望。他鼓起全身那点微末气力,蹒跚着走到场边一块半人高的黑色测力石前。那测力石表面光滑,承受过无数弟子的拳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抡起那软弱无力的右臂——

“啪!”

一声轻响,软绵绵的拳头砸在了测力石上。

没有沉闷的碰撞声,没有石屑纷飞。甚至连一道最细微的白色痕迹,都未曾在那坚硬的石面上留下!

“嗬……”

场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抽气声和吸气声。看向李石头的目光充满了不忍和愤怒。一个曾经的武馆弟子,一夜之间成了这般模样,还要被冰冷的军令如此羞辱!

“哼!”王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缓缓收回指着李石头的那缕冰冷的枪尖杀气。“既如此……”他那覆盖在面甲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残酷的冷笑,“那就补上两名通脉境的武者!凑足十人之数!”

轰隆!!

他话音刚落,手中那杆沉重的镔铁点钢枪猛地朝地面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在演武场中心引爆了一颗炸雷!地面猛烈一震!以枪柄顿地之处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整个演武场仿佛被颠簸了一下。连演武场高处的屋檐都被震得簌簌作响,大片积尘如同灰色的雪片般落下!

伴随着这恐怖的巨响,王海冰冷的话语如同寒冰利刃,刺向王玄:

“或者……我们尊贵的王馆主,亲自应征,以身作则?”

他那冰冷戏谑的目光透过面甲,死死锁定在王玄脸上,枪尖似乎也随之微微一晃,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骨吸髓!长风武馆满打满算,不算王玄这个馆主,真正的通脉境只有张猛一人!这是要逼死武馆!

一股怒火在所有武馆弟子心中疯狂燃烧,张猛眼珠赤红,青筋再次在额头暴跳,手中的开山斧已然发出“嘎吱”的轻响,斧刃上的寒光刺眼欲裂!周围的弟子们更是攥紧了拳头,怒火在他们胸腔中沸腾,杀意在无声地弥漫,演武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个火星就能点燃滔天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