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卫东就去了西厢门口。
他站在窗户边上,隔着窗纸轻轻敲了两下。
婉清。
窗户吱呀一声推开,林婉清披着外衣站在窗后头。
晨光从她肩头漫过来,把她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我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林婉清摇了摇头。
不用请大夫,卫生所的王大夫就能看。
那你今天别去学校了,我跟刘先生说一声。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去就行,你别跟着。
赵卫东站在窗户外头,手里攥着刚从灶台上拿的半个窝头,捏了一手碎渣。
他了一声,没再坚持。
何大清在西厢檐底下擀面,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来又滚过去,像是慢吞吞的钟摆。
等林婉清出了院门,赵卫东才转身进了灶房。
他蹲在灶台前头,把灶膛里的灰掏了掏,手有些抖。
何大清在案板后面停了擀面杖,看了他一眼。
卫东,你坐着去,别在这转悠。
赵卫东站起来,又蹲下去,又从灶台前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那捆昨天没收完的干豆角提起来码了两下,又放回去。
何大清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婉清回来的时候是巳时刚过。
她推开院门走进来,布包搁在左臂弯里,脸上带着一点薄薄的红晕。
赵卫东正蹲在石榴树底下择菜,看见她进来,手一松,一根韭菜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
林婉清走到他面前,没等他开口就先说了。
王大夫说了,是。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何大清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擀面杖还沾着面粉。
何雨柱从西厢门口站起来,手里剥着的蒜瓣掉了一地。
赵卫东站在那里,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她,喉结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林婉清伸出手,把他肩头沾的一片石榴叶摘下来。
王大夫说,月份还浅,头三个月得仔细些。
赵卫东点了点头。
他声音有些哑。
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把掉在地上的蒜瓣一个一个捡起来,仰着脸看着林婉清。
嫂子,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啊?
何大清把擀面杖往灶台上一撂。
柱子,问你嫂子这个做什么?
何雨柱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林婉清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把他手里的蒜瓣接过来。
等石榴树再开花的时候吧。
何雨柱眼睛一亮。
那还要好久呢。
不久,林婉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转眼就到了。
那天晚上,赵卫东等院子里的人都回了屋,才往灶房里一坐,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灯还是那盏老式煤油灯的样子,灯芯微微跳着。
五亩冬小麦已经抽了穗,穗头沉甸甸的,风一过就弯下去一片。
他在田埂上蹲下来,掐了一个穗头捻了捻,麦粒饱满,浆水足。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养殖区。
鸡舍里那十几只芦花鸡正蹲在架子上,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出五个还温热的鸡蛋,托在手心里。
他又到牛棚里看了一眼那头黑白花奶牛,奶牛的肚子鼓鼓的,他拿桶接了小半桶奶,搁在加工厂的架子上晾着。
退出空间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五个鸡蛋和一壶牛奶。
他把鸡蛋搁在灶台边,牛奶放在窗台上晾着。
第二天清早,林婉清推开西厢窗户,窗台上多了一壶牛奶。
她端起来晃了晃,还温着。
赵卫东正蹲在灶台前烧水,听见她开窗的声音,没回头。
鸡蛋我给你蒸上了,搁了点香油。
林婉清端着牛奶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往灶膛里添柴的背影。
卫东。
你从哪儿弄来的牛奶?
赵卫东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胡同口有个赶羊的,顺带牵了头牛。
林婉清没再问了。
她端着碗坐到石榴树底下的石墩上,把蒸鸡蛋一勺一勺送进嘴里。
赵卫东蹲在灶房门槛上,看着她吃,没说话。
何雨柱从西厢出来,蹲在赵卫东旁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赵哥,嫂子吃的那个鸡蛋,怎么那么白?
蒸的。
我也想吃。
等一会儿,锅里还有。
何雨柱了一声,蹲在那儿没动。
过了两天,方姐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包红糖,用草纸裹着,外面拿麻绳扎了个十字。
林婉清正坐在西厢窗台前头翻书,方姐把糖放在窗台上,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多问,只看了她一眼。
婉清,王大夫跟我说了。
林婉清合上书,笑了笑。
方姐,我没事。
方姐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握得有些紧。
这孩子是革命的下一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林婉清轻轻回握了她的手,没有接话。
方姐松开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赵卫东正在院子里归整柴火,走过去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卫东,好好照顾她。
赵卫东站直了身子。
方姐,你放心。
方姐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是亮的。
何雨柱这两天像是变了个人。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西厢门口探头往里看。
嫂子,你今天吃啥?
嫂子,你喝牛奶了吗?
嫂子,石榴树什么时候开花啊?
赵卫东从灶房里出来,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柱子,别老烦你嫂子。
何雨柱揉了揉后脑勺,撅着嘴蹲到灶台边上去了。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跑到西厢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用油纸包着的那种硬水果糖,搁在窗台上。
嫂子,这个给你吃。
林婉清从窗户里伸出手,把糖拿起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抿了抿。
甜的。
何雨柱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豁牙,又蹲回去了。
赵卫东蹲在石榴树底下,把这几天从空间里带出来的东西在脑子里盘了一遍。
鸡蛋攒了三十多个,牛奶每天一壶,冬小麦再过十来天就能收,菜地里那些小白菜和韭菜也差不多能割了。
他又抬眼看了看西厢窗户。
林婉清坐在窗台前头,手里捏着一本书,窗台上搁着方姐送的红糖和何雨柱那块糖的糖纸,糖纸折成了一个小飞机,被她夹在书页里当书签。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把灶台边的柴火归拢好。
忽然,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特殊事件触发。】
【检测到宿主即将拥有后代,灵能空间稳定性进一步提升。】
【当前空间稳定度:提升至92%。】
【种植区所有作物产量永久提升5%。】
【(该效果已生效。)】
赵卫东的手停在柴火上。
他盯着光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最后那根柴火归到垛子里。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林婉清翻了一页书,纸张沙沙响了一下。
何雨柱蹲在灶台边上,拿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画,横平竖直。
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晃,日头从东墙头漫过来,照在西厢的窗台上,照在那只粗瓷瓶里插着的石榴花上。
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回灶房。
他蹲在灶台前头,把火重新拨亮,铁锅里添上水,又从窗台上拿了一个鸡蛋,磕进碗里搅散,撒了一小撮盐。
水开了。
蛋花在锅里散开,白嫩嫩的。
他盛进碗里,搁在灶台边上晾着。
林婉清从西厢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蛋花汤。
赵卫东背对着她蹲着,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晾一会儿再喝,烫。
林婉清走进灶房,在他旁边蹲下来,端起了那碗汤。
碗有些烫,她把碗捧在手心里,低头吹了吹。
赵卫东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拿勺子搅了搅,又吹了两口,才递回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灶房里的热气往上蒸着,把两个人的脸都烘得有些发红。
何雨柱从院子里跑过去,步子轻快,嘴里念叨着什么。
大黄跟在他后头,尾巴甩来甩去。
胡同口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拖长了尾音,拐个弯就远了。
赵卫东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年的冬天,得多备些棉花。
他想着,伸手把林婉清手里的空碗接过来,搁在水盆里。
她没有走。
她靠着灶台站着,把微微发凉的手贴在小腹上,轻轻地、极轻地,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