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乡开始的那天,是1941年6月中旬。
赵卫东推开窗户,天灰蒙蒙的。
连鸟叫声都比以前少了。
水缸里的水映着灰白色的云,边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石榴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但胡同口多了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身影。
他们来回踱步,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
赵卫东把窗户关上了。
何大清早上送粥过来的时候,没有说话。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就走了。
那碗粥比以前稀了,碗底能看到几粒米,水面飘着几点油星。
赵卫东把粥喝了,把碗洗了,搁在碗架上。
城里的气氛变了。
宵禁延长到晚上七点,过了七点还在街上走的,抓到就是一顿打。
物资管制升级了,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棒子面每人每天限量一斤,白面根本见不着。
黑市的摊子一夜之间全收了,没有人敢在街上摆货。
何大清说,酒楼这几天没什么客人。
“没人敢下馆子了。”
赵卫东减少了外出。
白天不出门,晚上更不出门。
他蹲在灶台前,把空间里的物资清点了一遍。
大米、白面、玉米面、土豆淀粉、腌肉、鸡蛋、药品,每一批都标好日期。
清乡期间,他只能通过空间远程调配货物,把物资从储物格移到分仓库里,再由联络站的人取走。
德叔那边已经关门了,方姐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联系”。
他把第一批货送到了德兴茶馆后院的分仓库。
五十斤玉米面,二十斤腌肉,一箱磺胺。
货落在后院墙角的青砖地上,用油布盖好,压了几块砖。
他没有亲自去茶馆,不知道德叔有没有去取。
但他知道,只要货在,德叔会想办法拿走。
第二天傍晚,赵卫东又进了一次空间,把第二批货送到保定分仓库。
这次是八十斤土豆淀粉、三十斤玉米面、一批绷带和碘酒。
他站在空间里,看着那些货消失在格子里的时候,保定城南土地庙的墙角下就多了一堆油布裹着的包裹。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猴子应该会在天亮之前到土地庙,把货扛进山里。
方姐第三天来了一趟。
她穿着灰布夹袄,没走正门,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
赵卫东正在灶台前擀面,听见后院有动静,放下擀面杖。
大黄从灶台边站起来,耳朵竖了竖,没有叫。
方姐站在院子里,把一张纸条递过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静默期至月底。有情况联络。”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翻墙出去时比来时还快。
赵卫东把纸条凑到灶膛里烧了,灰烬落在柴火上。
那天深夜,赵卫东被一声枪响惊醒。
他猛地从炕上坐起来,大黄也醒了,站在炕边低声呜咽着。
院子里黑漆漆的,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灶台上。
枪声很近,像是就在胡同口。
紧接着是砸门声。
不是敲,是砸,木门被什么东西撞得砰砰响,一下一下的,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有人在喊,日语,听不太清楚,但语气很凶。
然后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哭喊声,还有女人在叫。
声音又尖又细,刺穿了夜晚的安静。
赵卫东没有动,没有开灯,没有趴到窗户纸边看。
脚步声远去了,哭喊声也远了,胡同重新安静下来。
赵卫东坐在炕沿上,大黄跑过来趴在他脚边,耳朵贴在地上。
他摸了摸大黄的头。
他听到隔壁院子里何大清在低声说话,像是在安抚何雨柱。
过了一会儿,隔壁也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赵卫东打开院门。
胡同口的青砖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血迹已经被水冲过了,但砖缝里还残留着暗褐色的印子。
前院的刘先生家院门敞着,门板被踹开了一条缝,歪在门框上,像是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没来得及关上。
何大清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没喝的粥,看着前院的方向。
他没有走进去,也没有说话。
赵卫东走过去,何大清看见他,把粥碗放在门槛上。
“刘先生被抓了。”
他的声音不大。
“昨天晚上。”
“宪兵队说他是通共。”
赵卫东没有说话。
何大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把门带上了。
赵卫东站在胡同里,晨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的棉袍下摆轻轻飘动。
胡同口那两个穿土黄色军装的身影还在,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来回踱步。
他站了一会儿,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烧了一壶水,灌进暖壶。
刘先生被宪兵队抓走了,说他是“通共”。
前院的教书先生,赵卫东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说话和气。
他妻子在院子里哭了一夜,但没人敢出去看。
清乡还长着,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真的被压住了。
刘先生被抓走后两天,他收到方姐派人递来的消息,说刘先生的事她知道了,正在想办法。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在灶台边坐了很久。
刘先生的院门一直敞着,没有人去关。
他后来听说,刘先生的妻子回了乡下娘家,房子空了。
空间里,物资还在陆续往外送。
土豆淀粉、玉米面、磺胺、绷带,一批一批地从分仓库出去,送到不知道什么人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送多久,但他知道只要送一天,就有人在清乡的时候不至于饿死。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灶台边的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何雨柱趴在隔壁窗台上,像是还没睡着,半张脸被窗户纸挡住。
【累计签到:180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6亩。养殖区:鸡20、鸭10、猪4。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8900/大洋。】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夜风软而凉,从石榴树的枝条间穿过,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