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人陆续回来了。
刘武是初六回来的,他穿着一件新买的黑色棉袄,头发剃短了,鼻尖红红的。
李青比他早一天回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扎成低马尾。
马东、陈刚、李虎、赵志、王强也都在初六初七这两天陆续到齐了。
十二个小队长回来了十个,有两个在路上堵车,晚了一天。
后勤的几个中队长都到了,赵小军从老家带回来一大箱腊肉,分给留守的员工,每人一块,用油纸包着。
....
初八,二楼会议室。
长桌铺着深绿色的桌布。秦天明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热茶,白气从杯口冒出来,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刘武坐在他右手边,李青坐在刘武旁边,孙德明坐在李青旁边。
六大队长——陈刚、李虎、赵志、王强、马东、陆长风,依次坐在长桌左侧。
十二个小队长坐在右侧,椅子不够,后面又加了一排折叠椅。
后勤的几个中队长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手里都拿着笔记本跟笔准备洗耳恭听。
刘武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看了一眼秦天明,又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秦天明扫了一圈。人齐了。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公司的欠款已经全部还完了。从今年开始,咱们分公司跟总公司就只剩下必要的利润分成。”
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咱们可以甩开膀子大胆干了。”
没有人说话。刘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李青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孙德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为了响应第九城区官方的基础建设号召,我预计今年年底,在咱们管辖的范围内,跟官方商议,自主出资收购地皮,建一个属于咱们公司自己的小区。
所有战斗人员的直系家属,都能免费分到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家里人多,可以自己加钱,升级成三室一厅。”
会议桌两旁的人都在看他。
“小区建好之后,周边还要建大型百货超市、小初高学校、医院。配套的功能性设施,一样不少。保障大家家属的生活基础保障。”
秦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战斗人员的家属,小区内的安保、后勤、打扫,都有工作岗位。经济条件好的,还可以跟公司申请营业执照,自己开店。”
马东举手。
“老大,非战斗人员呢?那些后勤的、明面上产业的员工,他们想住进来怎么办?”
“非战斗人员想住进来,跟公司签一份为期二十年的租赁合同。
在公司上班二十年,每个月按时缴纳房租。二十年满了,房子可以持续免费租住下去。
二十年缴纳的房租,扣除水电费用之后,全部退还。”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如果哪个员工中途不幸牺牲了,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都一样。房子归他的直系亲属所有,永久不收回。
老人公司养到老,孩子公司养到成年,再给分配工作。孩子自己有想法,公司可以借贷一笔无息贷款,帮他创业。”
会议室里安静了。
“第二件事说完了。”
秦天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说第三件。”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今年的重点,是公司整体的生意与发展,人才的培养,还有下城区隐藏人才的挖掘选拔。”
他扫了一圈。
“大家有事没事,都去下城区的各个高中转转。
重点关注单亲家庭的孩子、像什么父亲赌博、母亲重病的孩子、家里弟弟妹妹要上学的孩子。”
他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那些无父无母、双亲都不在了的孩子。这些人,要重点关注。”
刘武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老大,这些孩子招进来,怎么培养?”
“按在第七城区的时候老路子走啊。”
秦天明没有多解释。
“先教基础功法,观察一段时间。安排任务,底子好的、脑子灵、心性正的,留下来重点培养。
底子不行的,安排到明面上的产业,货运、饭馆、修车铺,能安排多少安排多少。”
李青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笔尖沙沙响。
“还有就是各位自身的境界实力,今年也要往上提一提。
如果一直止步不前,被新人超越了,那我就不得不怀疑各位的能力还配不配得上现在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重,可每个人都能听出分量。
“是往上走还是往下掉,各位自己看着办。”
没有人说话。马东把腰挺直了一些,陈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李虎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赵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王强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没有叼,放在桌上。
陆长风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不敲了。
秦天明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慢慢散开。
“我刚才说的三件事,第一件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第二件和第三件,你们跟下面的人讲的时候,挑着讲。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他弹了弹烟灰。
“我希望咱们公司能稳步发展,做大做强。三年内,公司估值翻倍。
早日能让我向总公司打晋升报告,从下城区升到第九城区中城区的管理老总职位。
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升了,各位才有机会往上升。”
孙德明的眼镜起雾了,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李青把本子合上,笔夹在封面边缘。
刘武看了秦天明一眼点点头。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十二个小队长先站起来,往外走。
后勤的几个中队长跟在后面。
六大队长陆续站起来,马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想说什么,李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推了出去。
刘武最后一个站起来,把烟盒揣进口袋,走到门口停下来,声音响起,没有回头。
“老大,今年有的忙了。”
“忙点好。”
刘武拉开门,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秦天明一个人。
他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茶杯里的茶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苦,回甘。
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在练功,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混着金属撞击的声音。
他走下楼梯,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