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灯还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
“还没,怎么了?”
信息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能麻烦你送我去一趟厂里吗?现在外面不好打车。”
陈墨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冯倩倩是六楼的邻居,离异少妇,一个人住,平时见人就是三分笑,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之前也坐过他的几次车,每次都会主动付钱,从不占便宜。
而且......他跟苏绾的事,冯倩倩多少知道一些,毕竟房子隔音问题也没那么好,还是邻居,自然而然的。
陈墨想了想,回复:
“行,你下来吧,我就在楼下。”
“好的,谢谢,马上下来。”
五分钟后,冯倩倩出来了,与他平时在楼道里遇见的那个总是穿着舒适家居服、
笑容温和的邻居,有了微妙的不同。
一副无框眼镜架在她秀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透着一丝未褪的倦意和此刻的焦急。
一件白色衬衫,熨帖平整,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些两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衬衫下是深色的黑色短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包裹在透肉黑色丝袜里的笔直长腿,
脚上是一双约五公分高的黑色尖头高跟鞋,此刻正嗒嗒地敲击着水泥路面。
她一手拎着电脑包,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塞满文件的帆布袋,看起来分量不轻。
这身打扮,完美融合了职场女性的干练与一种不经意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清熟风韵。
白衬衫、黑丝袜与高跟鞋的经典搭配,在夜色中勾勒出清晰而诱人的曲线。
是那种很标准的、会让不少男人侧目的办公室女神形象。
但此刻她眉宇间的疲惫和焦虑,冲淡了这份诱惑,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生怜惜的脆弱感。
“小陈,真的太谢谢你了,这么晚还麻烦你。”
冯倩倩走到车边,气息微喘,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但眼神里的焦急掩饰不住。
“没事,冯姐。
”陈墨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夜里凉。”
“哎,好。”
冯倩倩先把电脑包和文件袋放到后座,然后才坐进副驾驶。
坐下的瞬间,她轻轻呼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黑丝包裹的小腿并拢微斜,一个很女性化的坐姿。
陈墨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幸福小区。
“又是账出了问题?”
陈墨目视前方,随口问着。
“唉,别提了。”
冯倩倩靠向椅背:
“月底关账,一堆烂事,供应链那边数据对不上,采购单、入库单、出库单乱七八糟,
系统里的数字和实际库存差了一大截,老板大发雷霆,让我们财务部所有人立刻回去查,天亮前必须给他初步报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肯定又是哪个环节不按流程走,或者数据录入错了,最后锅都甩到我们财务头上。
这么一大摊子,深更半夜的,怎么查得清楚?可老板不听,说事关重大,明天股东要来过问。”
陈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虽然不是坐办公室的,但打过螺丝,这种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你也别太着急,身体要紧,到了厂里,慢慢查,急也急不来。”
冯倩倩苦笑着摇摇头,摘下了眼镜,用手指按压着鼻梁两侧:
“话是这么说,但人在职场,身不由己啊。
有时候觉得,我就像个救火队员,哪里数据着火了就往哪里扑,扑灭了没功劳,扑不灭就是罪过。”
她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侧脸在明明暗暗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有时候我觉得,我守的不是账,是厂里各个部门推诿扯皮的最后一道防线。
钱对了、账平了,没人记得你。
可一旦出了纰漏,第一个被拎出来的就是我们财务。”
陈墨看了她一眼,这个平时总是面带笑容、看起来温柔和气的女邻居,原来心里也压着这么多烦心事。
“都不容易。”
陈墨附和了一句,想起了自己每天在路上奔波的十几个小时,以及家里那摊子烂事。
“是啊,都不容易。”
冯倩倩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她转过头,看向陈墨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小陈,你......和你爱人,是不是闹大了?最近好像......动静有点大。”
她问得很小心,带着邻里之间适当的关切,又不过分探听隐私。
陈墨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他并不意外冯倩倩会知道,房子的隔音也就那样,何况最近争吵升级。
“不是闹矛盾,是要离婚了。”
“啊,真的假的?”
冯倩倩有些惊讶,但又不是完全意外。
陈墨叹息一声:
“有些账,烂掉了就怎么也算不清,反而越算越糊涂,心也越来越累。
与其在里面纠缠折磨,不如......快刀斩乱麻,做个了断.......”
听着陈墨的话,冯倩倩好像也是感同身受一般:
“是啊......有些账,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笔糊涂账,或者......根本就是本假账。”
她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硬要去算,去对,除了把自己耗得筋疲力尽,什么都得不到。
及时止损,是需要勇气的,但也是对自己负责,小陈,你能这么想,其实......挺好的。”
她的安慰很含蓄,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评判是非,只是给予了一种理解。
这种分寸感让陈墨心里很舒服,这个平时笑容温婉的女邻居,或许内心有着比她外表看起来更坚韧、也更沧桑的一面。
“谢谢冯姐。”
陈墨道了声谢,顺势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
他其实并不太想深入剖析自己那摊烂事,至少在彻底了结之前。
“说起来......冯姐你也是一个人住,以前好像听人提过一句,你也是.....”
他问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冯倩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斑快速掠过她的脸庞,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是被勾起了不愿多回的往事,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冯姐,你为什么离的?”
陈墨问,他并非热衷八卦,只是此刻车厢内这种介于陌生与熟悉之间的氛围,
以及深夜行驶在空旷道路上的微妙环境,让他想无话找话。
当然了,这也是很多网约车司机的通病。
因为无聊啊,除了听歌,听小说,其它的时候更多的是想跟乘客唠家常。
冯倩倩叹息一声:
“原因其实挺俗套的,结婚前,他说他是做金融的,听起来挺体面。
我也没想太多,觉得人踏实,对我也还行,就结了,结果结婚后才发现,什么金融......就是个放高利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