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孔严从碎裂的砖石中挣扎着爬起,那张被紫气震得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他指着护在沈惊枝身前的晏清辞,手指都在发颤。
“她身上带着浓厚的魔气与剑意,分明就是那些魔修剑修派来的内应!”
孔严声嘶力竭地吼着。
“你身为书院帝师,不仅不清理门户,反而还要为了一个妖女,当众对自己人动手?”
“你这简直是色令智昏,有辱圣人门庭!”
周围的学子们一片哗然。
他们看看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讲究克己复礼的帝师。
又看看地上一脸狼狈的执法堂首座。
这反差太大了。
晏清辞神色没变,只是淡淡地扫了孔严一眼。
那一刻,他周身的浩然紫气稍微收敛了些许。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力,却比刚才还要沉重。
“色令智昏?”
晏清辞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带一丝温度,反而冷得让人心惊。
“孔师叔,书院的规矩里,哪一条写了可以未经审判,就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女子严刑拷打?”
他手中的折扇缓缓展开。
扇面上画着的一株孤松,仿佛在此时活了过来。
“书院养你们,教你们圣人言。”
“不是让你们拿着鸡毛当令箭,用来欺凌弱小,显摆那点可怜的威风。”
“你……你竟然敢教训老夫!”
孔严被这一番话气得胸口起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平日里最注重的就是规矩,现在被晏清辞当众打脸,脸皮火辣辣的疼。
“我要上报院长!我要联合执法堂弹劾你!你不配为人师表!”
孔严扯着嗓子,就要祭出他的法器戒尺。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被捧上天的帝师,到底有多么狂妄!
“弹劾?”
晏清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闭上眼睛,低声诵念了一段晦涩难懂的经文。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落下,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那原本弥漫在空中的浩然紫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化作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文字锁链。
那锁链上刻满了古老的儒家符文。
金光璀璨,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圣贤威压。
“去。”
晏清辞睁开双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映照着天地浩然。
他只是轻轻挥动了一下折扇。
那无数道文字锁链,就像是闻到了鲜血的鲨鱼,呼啸着冲向孔严和那群教习。
“砰!”
锁链精准地抽打在每个人身上。
明明没有任何兵器碰撞的响动。
但那股儒道法则的威能,直接把孔严抽得双腿一软,狠狠跪在了石板上。
“噗——!”
孔严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执法堂首座,此刻跪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这是言出法随的境界?
不!
这是将一身修为凝练成法则的半圣手段!
他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旁边的那些教习更惨,直接被锁链缠住,压得动弹不得。
只能趴在地上,发出类似野兽般的求饶闷哼。
“师叔,记住了。”
晏清辞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孔严。
他的步伐缓慢,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点上。
“戒尺是用来律己的,不是用来逞凶的。”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孔严,声音冷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你们以后再把规矩用在错的地方。”
“那你们也没资格继续待在长生书院了。”
孔严浑身剧烈颤抖,根本不敢接话。
他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晏清辞一眼。
那种灵魂被震慑的恐惧,让他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挤不出来。
周围围观的学子们彻底看呆了。
平日里那个讲究“礼尚往来”、说话永远慢条斯理的帝师大人。
刚才竟然当众动手,直接把执法堂的人全给废了?
“这也太……”
沈惊枝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忍不住暗暗啧了一声。
这晏清辞,平时看着像个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
没想到疯起来,下手比裴渡那个变态还要狠。
“阿哑,过来。”
晏清辞解决了孔严,情绪瞬间恢复了平稳。
他转过身,向着沈惊枝招了招手,那张脸上又变回了那种温润雅正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杀神姿态,根本不存在一样。
沈惊枝抿了抿唇。
她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教习,又看了看远处那群吓傻了的学子。
深吸一口气,还是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
“走。”
晏清辞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一把抓住沈惊枝的手,也不管周围那些震惊到麻木的目光。
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私人院落走去。
一路上,所有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甚至连那些原本想上来盘问的巡查弟子,在看到晏清辞那冰冷的脸色后,都一个个吓得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院子里。
沈惊枝被晏清辞推进了屋,随后木门被重重关上。
这一路,他始终牵着她的手。
直到进了静室,关上了门,他才缓缓松开。
沈惊枝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抬头看着这个男人。
透过那一层窗纸透进来的昏暗晨光,她看到晏清辞的脸色,竟然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
刚才镇压孔严,明显消耗了他极大的心神。
但他现在,却连喘气都没有乱一下,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你为了我,当众和执法堂翻脸,甚至不惜得罪孔严。”
沈惊枝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侧脸,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你不怕这事儿传出去,不仅丢了这身儒衫,还会被那些大儒口诛笔伐吗?”
晏清辞顿了一下。
他脱下那件因为沾了灰尘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儒衫。
那是一件纯白的中衣,显得他整个人既清瘦,又有一股让人心疼的脆弱感。
他背对着沈惊枝,正在低头解开袖口的扣子。
听到沈惊枝的问题,他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
随后,他转过身来。
那双深邃而温润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沈惊枝,眼神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这不像是在看一个扫地丫头,更像是看一个早已嵌入他骨血的生命。
“身败名裂?”
晏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沉重。
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一步步朝着沈惊枝逼近。
沈惊枝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脚后跟却撞在了木椅上。
“砰。”
她跌坐在椅子上,还没反应过来。
晏清辞已经单手撑住椅子的扶手,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宽大的胸膛前。
那种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刚才他在大殿外镇压众人的时候。
他身上的浩然紫气,像是一个温暖而危险的牢笼,彻底封死了沈惊枝的退路。
晏清辞垂下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很慌但我不说”的面具脸。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字字如千钧,砸在沈惊枝的心头。
“姑娘。”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
那股平日里清爽的墨香,此刻竟然带着一丝危险的、令人心悸的热度。
“这身儒衫,是先贤赋予的荣耀。”
晏清辞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绝望的疯狂和深情。
“若能护你周全。”
他微微倾身,在沈惊枝那颤动的睫毛前,低声耳语。
“这身儒衫,不穿也罢。”
这句话,在沈惊枝的心里,像是一道惊雷。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还是那个满口“子曰”、“非礼勿言”的帝师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为了爱情,可以随时随地撕毁一切规则的偏执狂!
“你……”
沈惊枝刚想开口吐槽他这“男德班班长”的人设崩得有点彻底。
但对上晏清辞那双专注得仿佛要把她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睛,那股子腹黑又深情的劲儿。
沈惊枝的心跳,竟不受控制地,猛地漏了半拍。
这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高段位的钓鱼选手。
“不愧是帝师大人。”
沈惊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疯狂呼唤阿福。
“这演技,这台词功底,简直比老娘还要专业啊!”
她看着晏清辞,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她巧妙地掩盖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游走在刀尖之上的戏谑。
“那我也只能说……”
沈惊枝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心口,感觉到那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歪了歪头,笑得极其妖娆且危险。
“帝师大人,您这身衣服要是脱了,这天下可就少了一份正气,多了一个疯子了。”
寂静。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
晏清辞看着她。
那原本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了惊涛骇浪。